她那时候从来不敢多看,怕他发火,怕他以为她在偷窥他的领地。
可他从她的目光里捕捉到了那点藏得很浅的对画画的好奇,然后他就记住了。
“季柏,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画画?”
程青转过身看着他。
“你以前蹲在二楼楼梯口捡那些废画稿的时候,你翻完了会把纸边抹平,然后再放回原处。你以为是偷偷看的,我都知道。”他说。
程青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那你把这些东西收拾出来,二楼以后归我用了?”
“归你。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想什么时候画就什么时候画。你画完放在那儿,也不用收,我看着就觉得挺好。”季柏说。
程青伸出手,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拉着他走到画桌前,把他按在桌边那张新买的木凳上。
她拿起一支干净的画笔,在清水里蘸了一下,又蘸了浅蓝的颜料,在画纸上轻轻落下一道弯弯曲曲的弧线。
“你干什么?”季柏问。
“教你画画。”程青说。
季柏低头看着画纸上那道歪歪扭扭的蓝色线条:“这是蛇吗?画得不太像。”
“这是河。不是每一条河都要画得像蛇。”
季柏没有反驳。
他当然会画画了。
可他不会画程青想画的那种。
或者说,他愿意向自己的爱人学习如何画画。
哪怕那幅画是幼稚的、不专业的。
他坐在那张木凳上,看着程青用另一支笔在蓝色线条旁边添上几笔绿色的水草。
她侧着脸,短发垂在耳后,眼神专注。
“季柏,你记得我以前说过吗?我说你其实很容易让人心疼。”程青一边画一边说。
“嗯,记得。”
“那你现在有没有觉得,你其实也很容易让人喜欢?”
季柏看着她,没有回答。
但他嘴角浅浅的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后来,县城里那些来“刺青”店做纹身的老客,渐渐发现二楼的窗台上多了一盆薄荷,窗边也多了一块经常挂着半干水彩纸的角落。
偶尔有人问起,季柏会淡淡地说一句:“那是我老婆的画室,她画画的地方。”
“你老婆还会画画?”
“会。画得挺好的。”
那个曾经堆满灰尘和旧纸箱的杂物间,被换上了一面新窗户和一张旧木桌,变成了一间干净明亮还透风透光的小画室。
从此,有个叫程青的女孩,每天下午都会坐在那张木桌前,把那些她曾经在暗处偷偷观望过的形状,一笔一笔地画出来,变成属于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