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他爱不爱她。
有时候她觉得他爱她——那种爱不是温柔的,不是体贴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的爱。有时候她觉得他根本不爱她,她只是他的一项资产,一个他不愿意放手的、被他占有过的东西。
这两种感觉在她心里打架,谁也不让谁。
安娜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脸。她在镜子里站了很久,直到眼睛不再那么红。
然后她推开门,走出去。
奥尔加还在客厅里,花已经被挪到靠墙的一侧,地上清理干净了,但空气里的香气还在。
德米特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没在看。
他是十一点回来的。
安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
喜欢吗。他说。
安娜没有看他。为什么买这么多。
德米特里沉默了几秒。没有为什么。
安娜转过头看他。他的领带松了,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他的眼睛底下有一点暗,像是这一天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
你到底办了什么。安娜说。
德米特里看着她。看了很久。
一些事情。他说,处理完了。
他没有说更多。安娜也没有再问。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周围是花的味道。妮娜和瓦洛佳已经睡了,楼上安静。
德米特里伸出手,握住安娜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安娜没有抽开。她翻过手掌,和他的手指扣在一起。
德米特里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呼吸很重,很重。像是一个人跑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
安娜抬起另一只手,放到他的后脑勺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
她没有问什么事儿。她没有说你辛苦了。她什么都没说。
她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停了很久。
最后她说:下次少买点。奥尔加清扫不过来。
德米特里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一个笑。
好。他说。
他没有抬头。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安娜没有抽开。
她看着满屋子的红玫瑰,在灯光下静静地开着,一瓣一瓣,红得几乎发黑。
她不知道眼泪什么时候会再来。但此刻,她的手还和他的扣在一起。
这就够了。至少今晚,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