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很快注意到了什么。
另一侧的崔袂也在看裴慎之。
崔袂与裴慎之并非政敌,过往幼稚的针锋相对也早就在时间中变得淡然,如今的崔袂对他,唯余失望。
崔袂不相信裴慎之不了解如悄,他在如悄那里听到无数次“小姐”与“老师”。
尚书府中,他更是知晓了很多如悄也没有讲过的少时故事,这些故事里,每一处都有裴慎之的影子,每一处都昭示着她对这个男人的仰慕。
他还翻墙去小院中找到了如悄的信。
被她珍藏在柜子里,她或许以为迟早有机会能回来取。
没什么好看的。崔袂不承认自己最初看不懂,只能对照着买来的古籍一点点对应写的什么诗。
如悄的字迹和她的性子一样。
比起在江南时候写的信还要娟秀些,像是未经世事的少年,规规矩矩的可爱。
崔袂看见。
裴慎之就这样不去回应如悄小心翼翼的喜欢,也不对如悄有着任何的占有欲与觊觎,他是怎么做到的?不在感知到那份悸动时就拥抱住悄悄、亲吻她,然后和她永远在一起,永远不要让她喜欢上别人。
大多时候崔袂是在庆幸。
庆幸他让如悄离开,让如悄坐上去江南的马车。
有时候他也会想。
在白城的如悄会寂寞吗?没有在意的人陪在她的身边,淋不到江南湿润的雨,长安虽然喧闹但也便捷、什么都买得到,而白城最多的是无尽无边的沙漠。
崔袂想知道很多事情。
浑身是血走出宫中的时候他只想见到心腹,问如悄适不适应白城的生活。
行军路上,他会因为听到如悄认识新朋友而开怀大笑。
也会在扶渠时静静地坐在纸扎店的院子里面喝酒。
她会想念我吗?
我会很想念你的,悄悄。
有时候,我会想要知道他们是否也想念你,所以我总是在观察他们,观察陛下是否想突然去西北巡查,观察宿泱那个小子的行径是否可疑。
然后观察裴慎之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你。
崔袂没有得出答案。
--
尚书府。
亭中落花如云坠。
“你与如悄下过棋吗?”崔袂单手撑在膝上,右手执黑子落在棋盘边缘,步步紧逼白子。
裴慎之坦然封堵他的围攻。
废话。
如悄的棋艺都是和他学的。
崔袂吃瘪地撇了下嘴,黑眸里带着淡淡挑衅:“服丧这事已经告一段落,太傅准备何时完婚?届时我可要来喝喜酒。”
“快了。”
裴慎之言。
崔袂棋子都要捏碎,半晌,露出一个无奈地笑。
“你是要娶尤家小姐,还是娶如悄?”面前的男人仍旧不抬头,他落下棋子的手丝毫没有因为这个冒犯的话而停顿。
在宫中长大的崔袂可以是亲眼见到裴大人如何以寒门出身高中,如何得到先帝的全部信任,又如何……在知晓先帝中毒后面不改色为新帝铺路,在此之前,崔袂也以为裴太傅是个迂腐的只为国为民的纯臣。
实在是表现得太出色。
“隔墙有耳,将军慎重。”
--
今日,尚书府为庆立夏设宴。
小院外正是花园。
尤湘亲自去购置了二十一盆贵重花卉,此时正叉着腰指使苏倦去喊人哄孩子——自然是如悄一路护送的殷崽。
殷崽正啃着果子,眼花缭乱地看着这些画像。
他与三位养父在城门就被皇帝的人带走,关了两天,而后就被尤家请上门来住了快七日,好吃好喝招待着,自然知晓了尤公子就是这的人。
尤湘如愿听到了“尤公子”的故事。
小姑娘一会哭一会笑的,翻来覆去心疼自家悄悄在那么远的地方受这么多苦,又极开心她能看不同于长安的风景。
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好!
于是尤湘便兴致勃勃想要给殷崽找爹,来报答那位殷娘子的帮助,话音刚落,那两个男人就摆摆手说他爹已经没了,尤湘愣了一下,便更得心应手地想要帮殷崽找家人。
至于另一个男人去哪了?
苏倦歪着头盯着“壮汉”,抿嘴的笑简直要憋不住。
“壮汉”咳了咳,假装不认识他。
“合着李兄你给将军做事,就是去当赘婿……啊,连赘婿都算不上,顶多是个床伴,还是要排队……”
李凭作势就要揍他。
最初是老大让他一路跟踪保护如悄姑娘,到了白城他也跟着找了份工作,谁承想那日如悄姑娘进酒楼待了整整两日都没有出来,他也硬生生在外面蹲了两日,夜里从房梁上起猛了,栽到地上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