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女孩睁大着眼,想要抵挡的手被他轻易地扣住在头顶。
“我好想你……”
盯着她脸的男人猝不及防用气声道,如悄只能往后躲, 晏青笑了声,良久,眯了眯眼,宛如水间照花,嗓音又恢复到了那股淡然的模样。
“如悄。”
“为什么不说话?”
如悄咬着唇,觉得他正常了些,尽量让自己不卑不亢。
“我竟也从未怀疑过,您便是晋王。”
在发抖。
晏青嗓音淡淡,安抚着道:“是在下存心隐瞒,还望姑娘不要怪罪。”
他并未移开自己的手,灰眸一错不错地盯着缩在马车木板上的女孩,因为哭了,她脸蛋上的肤色脂粉被弄得有些混乱,显得整个人灰扑扑的,像是走丢了的小动物——忘记了主人,随时会咬主人一口,的那种可爱的东西。
他垂着长睫,脆弱地应着她道:“如悄,庶人、晋王,还是陛下,于我而言,没有什么区别。”
如悄努力去感知他的情绪。
可她没办法共情。
在这种别扭的情景下,连欺骗那种她所讨厌的东西都隐约被消解掉了,如悄感到无力,她能够与帝王申辩吗?去追回那些她施予心中最为重要的兄长的悲悯与怀念吗?太苍白了。
见她呆呆地静默,晏青忽然捏住了她的唇瓣。
“为什么突然想回长安?”
“……”
男人松开了她,女孩散开的发尾垂落在肩上,宽大的马车中,他的手仍然放在她的膝盖。
“抱歉,是我逾矩了。”
如悄仍然红着眼睛。
这让他有些不悦。
登基已经两年,晏青自认已经很少有这样的情绪,但他并不意外,眼前的女孩当然有能力将他惹火。
早在那时,他的悔过就已经刻骨镂心。
清风吹过马车的车帷,如悄错开眼,看见街上被金吾卫排开的百姓,长安街头看起来与两年前并未有什么区别。
晏青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他忽然笑意变浓:“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如悄,这可是你所希望的安朝?”
如悄没有动。
她垂着眼睫良久,忽然哽咽着,想要伸手擦干净自己的泪水。
怎么这么委屈?
晏青从袖中拿出手帕擦干她的小脸,如悄忽然握住他的手,是她的素色手帕……他咬过的,又在他“死后”消失掉的那一方。
忽然,马车停在了桥上。
车帷外,一名男子细声道:“陛下,有人来了。”
“……他是孙余。”
如悄忽然道。
晏青嗓音淡淡:“你还记得他,他是我身旁的内侍,可信。”
如悄想要去掀开帷幔,膝盖上的力道却不容她再往前,她和晏青的灰眸对视,从其中看出了极淡的怨与恨。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晏青过去的立场与现在截然不同,如悄短暂地回想了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被误会了。
“陛、陛下。”
晏青笑:“你可以叫我名字,也可以叫我夫君。”
两个选择就这样摆在如悄面前,让她无法招架。
女孩似乎是犹豫了下,又重新开口,却在此时——她没能碰到的车帷被一截深色的袖口撩开,脚步落在马车的木板上,“砰”地声,跪下。
棱角分明的下颌,绷直的唇,男人仍然是记忆里高大的模样。
“臣崔袂,拜见陛下。”
如悄盯着他眉骨上那道疤痕,良久,侧过脸小声叹了口气。
两年的时日,足以让她将那段日子的发生的所有事、在脑海中循环往复,无数遍,她所不解的,为什么晏青可以在那样危险的地方立足?为什么晏青敢保证崔袂不会杀他?种种问题,在今天都轻而易举得到了解决。
原来是君臣。
“君者,壤地也;臣者,草木也。”
“必壤地美,然后草木硕大,如悄,你来回答,君臣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老师的教导盈绕回了耳畔。
晏青没有让崔袂平身。
比起请罪,此刻的崔袂更像是只闻到肉骨头的狗,听到了动静便克制不住地凑上来想要来见如悄。
那就继续跪。
如悄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正欲开口解释。
崔袂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