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如悄举着桌上的烛火,将床幔仔仔细细整理好,隔着纱幔弯了弯眼睛,俄而吹灭烛火,推门而出时多披了件外衣。
“满姨,他们可带兵器?”
“十来个官兵模样的人,手中有文书,不曾知晓东家不在,我们说要待主人出来,他们便又允了,此刻正在堂前站着。”
她闻言却也想不通,如今宿江州府的长史参军刺史司马可都是孟家商会的“主顾”,谁会深夜来此,意欲先礼后兵。
连夜传信到次日都不可能到得了。
如悄余光看了一眼一旁扫地的苏婶子,对满姨道:“可有派人去庄子上寻小厮?若是真要起事,如今园子里尽是妇孺,我们无力抵抗。”
满姨只再重复了一遍。
“娘子莫怕,只用拖住时间便好,切莫让歹人得了道。”
既如此,如悄便下令传话,园子里所有人先在后院处集合,她随阿满一同快步往正厅前的永安堂走,快要到时脚步放得极轻。
如悄远远看到这十来人,的确是官兵模样,规矩站着。
为首的人是一位刀客,此人并未装束官服,蓄胡,二十来岁的模样。
如悄总觉得他有些熟悉。
她脑海里闪过另一种可能,却又很快止住,对着他行礼,嗓音淡淡:“不知贵客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刀客微微仰起下巴。
“如悄?”
“你怎么在这。”
掷地有声。
如悄有些怔愣地抬头,杏眸中带着怔然,望着此人凶狠的面相,的确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她,可观他的口吻,她大抵需要确认一件事。
“是我。”
拖延时间来的,少说话。
刀客瘪嘴。
“你与孟声平什么关系。”
如悄被他质问一般的语气弄得有些迷茫,斟酌着要开口,却又听见此人气愤着往前迈了半步,自问自答颇为疑虑:“她们说你是这里的主人,你,不会是,逃到江南后,被他强迫了?这个死人东西,我今天倒要看看他还藏了什么!”
刀客作势就要往里冲。
如悄赶紧把话口又揽回来,嘀咕了声:“你怎么知道?”
男人郁闷。
“你果真不记得我了,那年你去街上买馒头,见我在街头挨冻,给了我一只馒头吃,后来我得知你是尚书府小姐的伴读,废了好大劲,天天往尚书府给你寄我打猎得的兽骨肉排。”
“也是,这都多久了,你忘了也正常。”
“我叫牛伍。”
“今日是奉命检抄孟声平的住所。”
终于自报家门了。
如悄对此事隐约有些印象,可是赠与馒头已经是四五年前,尚书府门口收到肉类也是两三年前的事情,后来她当然也忘了这件怪事,也从未想过这两件事情有关联。
她点点头。
“我知道了,但是不可以。”
牛伍歪头道:“他既是强迫于你,此时孟生并不在此地,为何不趁机离开,这样,我给你一个由头,就让我来做个恶人,斩断两只鸳鸯咯。”
如悄警惕地抬头看他。
她见过许多这样的人,表面上对她很好,提的建议也都是为她好,可是一旦她做出什么反抗,对方就会强硬地用他的想法拒绝回来。
眼前的刀客已经不是浅薄记忆中脆弱乞丐的模样。
她也不是。
如悄让自己的话音更为锋利,绝不低他一头。
“牛伍,若是官府文书齐全,有令在先,我大可以带你进园子里搜寻应寻的东西,可现在已经夜深,若无相关文书,我绝不会让你再往前一步。”
“你倒是变了。”
男人伸手,接过属下递来的令牌,再递到她的眼前。
上面赫然写着一个“礼”字。
毋庸置疑,这是那位算着时间、已经到了江南封地的四皇子礼王的命令。
礼王,晏安之,建安五年生,为双生子,其兄三皇子早夭。
他是萧祸后唯一活到现在的皇子,母妃萧女在自刎前刺死了她的女儿与尚在襁褓的五皇子,留他独自在深宫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