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东家这种,像上元节的鬼面,又比那种鬼面复杂吓人得多, 入夜望去很是渗人。”她嚼巴嚼巴补充道,“那时我掉沟里去了,他应该是没注意我,故而我看得真切。”
如悄挑眉。
她忽然伸出手接住了天上掉落的一盏花灯,犹记上元夜,她与葡萄也是这样溜出来看花灯的。
灯影绰约,人潮涌动。
江南的夜总比长安城要湿润,那晚的花火是更烈的热雨。
她看见了街角处戴着鬼面的男人。
白衣如雪,不似沾染尘埃,甚至有些隔开节庆氛围的不解分情,街上有孩童塞给了他一盏灯。
菩萨灯。
她如今手中的这盏莲花已经被凝满了尘土。
她当作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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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姑娘走回园子时已经将要入夜。
大的那个穿件湖蓝绣锻的褙子,立春后,天气回暖只加了件绒领,手里的蜜饯被放在马背上没剩多少,两匹马颠着颠着被门口的婶子牵走了。
山骨水脉之间,风声不动,此刻只她的脚步声。
她忽然顿住。
廊下的男人背身而座,正执棋落下一子。
如悄把怀里的帷帽攥紧,回头偷瞧,葡萄早跟着喜欢的小马驹走另一条路去,她心中有事没能察觉。
现在,是真惹事了。
孟声平道:“还舍得回来。”
他的尾音带着一些嘲弄,说罢,抬眼看着这个从那边小跑过来的女孩,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很不满意地掐了掐,让她离自己再近一些。
如悄眨眨眼。
她本来没想耽搁这么久,可是好不容易有机会不与他一道上街,总觉得街上哪里都有趣。
此刻对视上不免心虚。
男人没有多余的动作了,如悄却转过身去,悄悄点了一盏烛火,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的棋局,她不是棋痴,只是少时父母喜欢对弈,她也跟着学,后来到了尚书府陪着尤老下了很久,破为精进。
“东家这一步走得不对,如果粘住此处,再断它,未免早就让白棋赢了。”
女孩托腮道。
孟声平觉得她转移话题非常生硬,面具下的眼睛微眯。
他将本来捻在指尖的白棋推了过去,早就把棋局看明白的如悄接了,接着把子落在了下一步,步步紧逼,很快让黑棋落了下风。
可又是转瞬之间,男人将她方才提点过的位置用全然不同走法,在她出奇不意间,胜了此局。
如悄不想与他行君子礼,只琢磨着,孟声平本就是布局人,怕是早就等着她回来,让她和这白棋一样、掉进他的陷阱里。
她从他怀里下来,转身就要走,却听见他又笑了。
再看过去,他手中把玩的物件已经换了个样。
竟是从她身上摸出了那只貔貅锦囊。
如悄:“……”
她现在对孟声平意见很大。
一则。这个人现在非常喜欢戴面具。
引诱她的时候是舍得的,恨不得让她的眼睛一直留在他的脸上。可是她一旦清醒,就算是从他怀里醒来时都能看见他鼻梁上遮盖住的那张面具。
她想要伸手去摘,又被他戏谑着说还有力气、是不是昨夜不够?
据她探勘。这位东家的面具在以前并无旁的样式,可近几日她总看见他换新的面具,有时将左眼覆上,有时将大半张脸都遮住。
像现在,天都要黑了,周遭又无人,他偏生要遮住自己的眼睛,在廊下下棋。
很直白的恶劣。
二则。她发现他对信件动了手脚。
因为她传回长安城的信中有着暗号,故而,小姐递来的信中也带着许多密语,前几日收到的信中便写了选秀已经结束,她欲与老师退亲。
再往前些,又是长安城中最好吃的桃酥店歇业了,如悄觉得小姐真棒,若是写明了让坏人知晓她的喜恶可谓后患无穷。
孟声平笑她。
说按照她家小姐寄信的速度,怕是头天早晨刚送一封,入夜又送一封。
如悄望着最近院子里新搬进来的几朵知时草。
小姐在信中关心了她许多,问她可曾回到扶渠买她惦记许久的饼,问她有没有尝尝她推荐的菜,还有没有看到她以前最好奇的知时草。
提取信息这种事情,如悄不觉得孟声平有错,换作是她,也会顺势而为。
可是她再没有收到过老师的信件。
当她起疑时,信件又顺着小姐的字迹一起递了上来,只是这一次,她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