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悄捏着那件并不粗糙的布料,慢慢靠着墙角蹲了下去。
她想,如果崔衣发现她不见了……
会来找她吗?
如悄也不太知道,她更担心如果自己出了意外再也见不到小姐了会怎么样,如果小姐知道她死在路上,她得多久才能知道,多少也得等崔衣回去禀告此事。
她好冷。
“呼……”她够到了手边的火折子,也来不及想为什么这里会有,乍一吹亮。
如悄看见房间的角落,有个人抱着剑,冷冷地盯着她。
她倏地扶着墙站了起来,手中还燃烧着的火折子从手心滑落。
脚踏在地上,一步、一步,靠近时不过半秒,女孩本能地栽进了陌生又熟悉怀抱里,却被男人恶劣地捏住下巴,从他的怀抱里抬了起来。
脸是红的,不明不白的红,眼底里带着一点怔忡。
崔衣问她:“还敢不敢一个人跟着别人走了?”
如悄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将脸蹭了回来,挨在他的胸口前。
她这个时候才觉得,原来崔衣的怀抱和小姐的怀抱很不一样,小姐总是抱她,她们身形相仿,小姐会揽过她蹭蹭,也会塞到她怀里撒娇。
她只是害怕,她没有撒娇。
崔衣没再问了。
如悄却开口:“你怎么找到我的?”
男人压抑许久的情绪有如大厦将倾,却又因为如悄忘记撒开手而勉勉强强咽了回去,他捏住她的手,冷死了,干脆把她两只手都握住,沉着脸让她去开门。
如悄就去了。
刚出门就看见哭着的人是小桃,另一个频频挣扎却被堵死的是个陌生男人,衣着华贵,眼神愤恨。
崔衣路过他们时嗤了声。
如悄这才发现,偌大的第一楼安静且漆黑,傍晚时那份燥意情调消失殆尽,红绸好似被利器割断般散落在大堂前,如悄看不清楚,脚下踩到碎瓷时才真切意识到整座楼都了无生气。
她侧目看向崔衣,他的剑背在身后,并没有答应她的那样找个布料裹着。
“去不去看烟火。”崔衣问。
如悄走出第一楼后才察觉外面已经被官兵包围,有路过的市民窃窃道:“早该查封了,那老板走私烟草,拐卖幼童,害了淮县多少家人。”
“不止吧,前年有个富商带了把名琴,若不是及时报官,可救不走楼里那桩命案。”
崔衣又问了一次。
“如悄,去不去看烟火?”
--
如悄同他赶到城门口时刚刚看见第一簇烟火上天。
再“砰”地一声在黑夜里炸开。
她往回拉了拉自己的手。
崔衣本来还想带她再往前些,他个高,远远看见前边站着的都是些小孩,便省了那份心思,转身望向神情怔怔的如悄,问她:“还没反应过来?”
如悄点点头。
不过是半日的时间,被骗到第一楼去,晕好一阵,醒来的时候楼也被查抄了,她都不知道那人是为何要骗她,就被崔衣拽了来。
她斟酌道:“阿衣,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
“吼!”烟花炸在天上,倒是像炸在了谁的心里,身后赶来的小孩蹦了半个人这样高,那烟花又飞了上去,不知道是哪个孩子王组织的,砰一下,他们吼一声。
扰得如悄没能听见崔衣的声音,只能睁着眼,盯着他的口型看。
天上的烟花又炸开。
她的耳畔突然被温热的大手捂住。
明明还是很吵,如悄抖着睫毛想躲开。
“如悄。”
这个口型是在喊她的名字吗?
“…………”
说什么啊!
她实在看不懂,干脆转过身去,先让自己冷静一下。
可是崔衣不大冷静。
他的手轻轻松开女孩小巧的耳朵,在她背过身去时,并未退后。
他靠得离她很近,今夜热闹,城门大街上挂满了红灯笼,他故而能把她的脸颊看得分外清楚——不是在漆黑的房间里,无可告人的那种凝视,也不是看着她的背影,那样阴暗的审视。
控制住哦,不要笑,会被发现的。
可是如悄,为什么你如此害怕又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你的脸。
红了呢。
崔衣大手按住身前少女的窄肩,让她不要动,弯着眼睛继续说完他的话。
“回去再告诉你。”
“看烟火吧。”
如悄没能躲开,只能抬头去看烟火。
这些盛大的在震耳欲聋的声响中燃烧,炸裂,除岁,迎新,如悄在这一刻终于肯直面自己的悲伤,不再是害怕,不是担忧,也不是痛苦。
仅仅是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