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一人,是老师留下的心腹。
她远远看向掌车的崔衣,他的身形略比老师要高大些,发尾短许多,草绳扎紧,上面还落了片残缺的树叶。
过往如悄常常注视老师的背影。
却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认真地盯一个陌生男人。
她偷偷想,原来老师身边也会有这样的人吗?
崔衣如有所感地回头冲她笑了笑,不假思索:“往后便由我来护着姑娘。”
马车里的如悄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错开目光,垂眸望着自己手心里的木质令牌。
俄而,仔仔细细挂在了腰间。
二人就这样踏上了行程。
马车没卖掉,被新的车夫找上门,竹林火堆前临时构思的计划乱作一团。
如悄至今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与崔衣的关系。
首先不是主仆。
其次,也不似伙伴。
虽然没有问过崔衣,但如悄猜测,她应该比他年纪小。
有时如悄会觉得他在照顾他。
他只是冲她笑笑。她便会想许多事情,有时沉静时她有多去观察他。
所以如悄觉得,崔衣这几日笑的时间变多了。
“可是裴太傅那里有什么喜事?”
她细声问。
崔衣指腹敛起手中的信纸。
她难得开口,见他没有第一时间作答,便也有些顿悟地缩了回去,伸出手在火堆前烤火。
“你家小姐与太傅定亲了。”
崔衣忽然道。
他一直在用余光看她。
连赶了三日的路,少女许久未能好生梳洗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小半张脸,眼尾显得有些红,还有些雾蒙蒙的,好像要哭了。
“这算喜事吗?”他眯了眯眼,想要凑近去看她的表情。
如悄又打了个喷嚏。
慌忙地抬起眼,半下午的天气,就算有火堆也抵抗不住冷呀。
她点点头。
崔衣见她由衷地笑了,是这几日来第一次看见她笑,他也跟着笑。
“若是我能回去……”如悄捧着热腾腾的鸽子汤,好不容易有些话想讲。
却见那人翻身坐回马车,她便又跟了过去,赶紧问道,“阿衣,我们今晚不在这附近休息吗?”
答案是否定的。
出逃数日,如悄第一次住上正经客栈,泡在热水里放空时,她在心中默默补充回了之前没能说出口的话。
老师是极好的人,小姐是最好最好的人。
要是还能听到他们的消息就好了。
崔衣经常半路拦鸽子,弯弓射杀,想他定然有办法回信。
梳洗完,她远远去窗户那边喊崔衣名字,眯起眼才看见那人从一棵大树上翻身下来。
崔衣凑近弯弯眼睛:“何事?”
如悄如实讲,却被他打了回来。
“小如悄,不能因为没有人追杀你,你就忘了这次南下是出逃。”他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壶酒,饶有兴趣地晃了晃,问她,“要不要喝一杯。”
如悄瞅他。
“既如此,你我还需保持清醒。”
“哈哈哈哈……”崔衣被她顿了四五秒才说出口的提议给逗笑了,大手握住了她的窗合了半扇,却又见她干净的脸蛋刚刚卡在另一次木窗上。
如悄蹙着眉,隔了会也未再劝。
夜里明月惶惶,她久未睡过这样好的觉,竟也没发现,那半扇窗敞了彻夜。
次日醒时,是冷风绕到了她后颈,才迷蒙着眼望过去。
树上的人早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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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点是在驿站吃的,大白馒头配包子。
崔衣被噎得慌,驾马车的时候都还一直咳嗽,嗓子又干又冷。
如悄本来在看书。
她不是因为他饮了酒就待他不好的性子,凑上来关心时,鼻尖却没闻到酒味。
男人见她小兽似的将车帷拨开,苍白的脸蛋盯他许久,又不说话,微微睁大眼见她要开口了,马车确实猛地一踉跄,把本来就没坐稳的如悄直直往前倒。
“阿衣,让一让。”如悄掌心握拳,敲了敲梆硬的人。
忽然又记起了什么。
顿了两秒,方才伸手握住了马车旁的扶手,翻身落地。
崔衣后知后觉地将愣住的右手放下,他拉紧缰绳的左手握实,回头时,看见马车里的书册包袱倒了一地。
他闭上眼,再睁开,嗓音带着关怀:“如悄姑娘没受伤吧。”
如悄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