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吗?”
带着些许温度的指腹碾过方才被他自己弄出的红痕。
裴慎之似乎又有了笑意。
如悄只是垂着头躲,低声问:“老师,我今天不可能再回去了,对吗。”
无需答案。
新雪掩埋旧雪,尚书府逃走的一个伴读,偌大的长安城中无人会在意。
那需要告别吗?如悄静静望着他。
马车颠簸,耳畔的温热燥走了小姐带着哭腔的挣扎,如悄在某个瞬间,会以为他想吻她。
她盯着他的眼睛,良久。
晕倒的前一秒,如悄似乎从男人漆黑深沉的眼中看出了一些不同的、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老师……”
指节突然抓紧,又落空。
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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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悄再一次睁开眼,反复眨眼才适应亮度,她怀中是被揉作一团的厚毛毯,马车里透进来的是冬日最难得的日光。
到哪里了?
她思绪渐渐复苏,骤然掀开了马车帘,却发现车夫刘四并不在这,环顾四周,这里竟是一个竹林。
化雪的竹林颇为冷清。
如悄摸了摸马的鬃毛,在地上活动了下身手,清点起自己的包裹。
里面多出了两封信与一个木牌。
上面那封信里面,小姐告诉了她详细的路线与目的地。
从长安到江南,至少整一月的路程,深冬离京,许多百姓会为了回家团年,故而不算危险。
信中还讲,拿着这个木牌信物到了淮河界,交给商队,会有人接应。
如悄盯着这个平平无奇的木牌翻来覆去地看,又凑近使劲闻了闻。
……老师的味道。
最后她将另外一封信拆开,是熟悉的字迹,她仔细读完,又原封不动合上。
做完这些事,如悄在原地蹦了蹦,面无表情地在竹林间游走,试图找回刘四,早些赶路。
不承想,人是找到了。
却已经不会说话,不会赶路,一击毙命的脖颈还在冒血水。
如悄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刀,将刘四掩埋立碑,晃眼已经是晚上。
恰好旁边有个还未彻底熄灭的火堆,她尝试了很久,终于给火堆复燃了。
月夜当头,如悄啃完馒头,抱着自己的膝盖深深舒了口气,若是此时还没有人来寻,她便姑且算作安全。
也该走了。
她给马喂了些车上备的草,双手撑住上车,握紧缰绳,调整好方向。
按照地图,最近的城镇只需半天的车程,连夜敢到便可休憩好一阵。
如悄觉得自己后颈有些凉。
白日里还算好风景的竹林,夜深后不免骇人,漆黑一片,是人是鬼难以分辨。
她被窥探着。
从她从马车里睁开眼时便有所察觉。
凶手还在这里。
可他最开始就没有理会过自己这个在马车里晕眩的靶子。
那又为何要盯住她?
如悄不懂,烧着火把的马车跌跌撞撞离开竹林,沿路上山,豁然开朗。
头顶的月亮温和地照拂着她困阻的身体,她咬着牙,根据沿路还未化尽的脏雪缓路驾车。
临到界碑时,她才有机会松了口气。
眼前这座城乃是长安城外最近的地界,她曾随小姐来过。
物美价廉,热闹非凡,许多过路人都会选择在此小憩再赶路。
如悄意欲将马车卖掉,换一匹好马。
入城查看文牒时,她谨慎地将假文牒递了上去。
“江南人?”
“姑娘独行还需小心啊。”
如悄低声答好。
城门榆树上,有人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
他等的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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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临城,早市。
往来百姓摩肩擦踵,如悄拉着马车混在其中,耳畔嘈杂,偶尔能听见有人絮絮叨叨说要早些将幺女嫁了,免得被那爷子惦记。
安朝兴耋,老者是为大。
圣上便是模范。
那裹得严严实实的幼童举着比脸还大的糖葫芦串,随口学诗道:“桃李年华遇天命,古稀亦能强健体!”
天气真好啊。
如悄觉得前夜的雪不该再来。
她长舒一口气,才想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