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番话,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那些原本支持立赵灵月为后的老臣们面面相觑,最后一点底气也被当事人亲口抽掉了。他们可以跟女帝争辩,可以在朝堂上跪一地磕头出血,但他们不可能逼长公主嫁人,她连女帝都不嫁,放眼天下还有哪个男子能入她的眼?更要紧的是,赵灵月是先帝嫡女,在士林中素有威望,她的话在清流中分量极重。她今日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谁再拿婚约做文章,便是与长公主为敌。那些原本支持立赵灵月为后的老臣们面面相觑,终于偃旗息鼓。
陆照站在丹陛上,与赵灵月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她们之间的婚约,从先帝赐婚那天起就是一场交易,一场误会,一场被命运推着走的阴差阳错。如今这场误会终于由她亲口画上了句号。她欠她的,又多了一笔。这笔账她这辈子也还不清,但她知道赵灵月不在乎,她从来都不在乎。
陆照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满朝文武,声音稳稳当当。
“既然长公主已表明心意,此事不必再议。传朕旨意,册立太医院女医官苏青禾为后,着礼部择吉日,筹办帝后大婚典礼。退朝。”
这一回,没有人再站出来反对。孙文忠跪在地上,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把头低了下去。他反对过了,他磕过头了,他把能说的话都说尽了。但长公主不嫁,女帝不退,首辅附议,他这个礼部尚书还能说什么呢。
第29章 社稷坛前天地为证,江山为聘永结同心
大婚的日子定在九月十六,是钦天监翻遍了历书才选出来的黄道吉日。这一日恰逢晚秋,天高云淡,桂花开了满城,甜丝丝的香气飘遍了整座皇城。
从年初陆照登基,到二月深夜求婚、礼部筹备大典,这场婚礼等了足足大半年。陆照嫌礼部动作太慢,催了三次,最后一次直接在朝堂上问礼部尚书孙文忠:“朕的婚礼到底什么时候能办?”孙文忠颤巍巍地跪下去,说大婚典礼礼仪繁复,光是皇后的礼服便要织造数月。陆照这才作罢,回到养心殿后对赵平抱怨,说我打北戎都没用这么久。
大婚当日,苏府中,青禾天不亮便起身梳妆。苏定方一早就起来了,在书房里坐不住,背着手在廊下踱来踱去,不时往青禾的闺房方向张望。他一身吉服,面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其实心里很是激动。苏夫人坐在厅中,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眼眶微微泛红。
碧桃奉赵灵月之命前来帮忙,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侍女忙前忙后,光是嫁衣便理了好一会儿,正红色的锦缎,金线绣着凤穿牡丹,裙摆曳地三尺,每一朵牡丹的花蕊都用细如发丝的金线密密绣成,烛光下流光溢彩。赵灵月亲自来送嫁,站在青禾身后,从妆奁里取出一支赤金衔珠凤钗,轻轻插进她的发髻,又替她戴好九尾凤冠,金丝缠绕,珠玉生辉,正中一颗拇指大的东珠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冠前垂下一排细密的珠帘,每一颗珠子都是南海珍珠,圆润莹白,在她额前轻轻晃动。
“这是母后和父皇大婚时戴过的凤冠与凤钗。”赵灵月替她理了理鬓发,又将一柄金丝镶玉的团扇递到她手中,“今日给你戴上。执扇遮面,却扇见君,这是古礼。往后你就是大靖的皇后了。”
青禾从镜中看着赵灵月,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都在那一笑里。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镜中人凤冠霞帔,珠帘遮面,手中执一柄金丝镶玉的团扇,扇面上绣着并蒂莲花,栩栩如生。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穿上皇后的嫁衣,更未想过穿上嫁衣的她是为了嫁给另一个女人。她笑了一下,心想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从小她就幻想有朝一日能嫁给表哥为妻,谁料表哥是个女子,从此她们只能偷偷摸摸地相好。她从没想过还能在万人瞩目之下,堂堂正正地走到她身边,做她的妻子。
吉时到,苏府门外传来礼官悠长的唱喝。青禾被碧桃搀扶着走出闺房,穿过庭院。苏定方和苏夫人站在正厅门口,看着女儿一身嫁衣走来,苏夫人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握着青禾的手半晌说不出话,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好好的。”苏定方站在一旁,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去吧。”他拍了拍青禾的手背,转过身去,用力眨了眨眼睛。
青禾跪别父母,眼眶微红,在碧桃的搀扶下走出苏府大门。她以团扇遮面,透过珠帘的缝隙,看见了门外那支浩浩荡荡的迎亲仪仗,数百名禁军骑士分列两侧,个个身着崭新的赤红戎装,腰佩长剑,手执旌旗,旗上绣的是象征帝后的龙凤呈祥。十六人抬的华盖金顶在秋阳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