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领旨监国,然新君病弱,本宫于军国大事多有未谙。即日起,加封陆照为摄政大将军,总揽军国机务,辅佐本宫同理朝政。凡内外奏章,皆由大将军先行批阅,再呈本宫用印,凡军马调遣、边关戍守、官员任免,皆须大将军副署,方可施行。”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几个老臣当即跪下,叩首道:“殿下!大将军总揽军国机务,此乃有实无名的摄政之位,大靖开国以来,从未有此先例啊!”
赵灵月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从未有过?那昨夜之前,大靖可曾有过太子率兵逼宫、皇子自相残杀的先例?可曾有过一夜之间两位皇子陨落、帝后双双殡天的先例?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陆照以女子之身南征北战,平南疆、收苗疆、护社稷、安宗庙。昨夜若不是她运筹帷幄、及时赶到,平息叛乱,此刻诸位恐怕都自身难保。诸位大人若有异议,你们谁能替朝廷去北境御敌?谁能替朝廷稳住五万南征大军?谁能替朝廷镇住蠢蠢欲动的四方藩镇?”
殿中一片死寂,那些反对的老臣面面相觑,嘴唇翕动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名字来。
散朝后,殿中只余赵灵月与陆照两人。赵灵月坐在案后,她在朝堂上挺了那么久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露出一个疲惫到极点的苦笑。
“大将军总揽军国机务,说起来好听,其实就是把所有的担子都扔给你了。你不会怪我吧?”
陆照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将一杯温热的茶推到她面前:“殿下今日那道加封旨意,事先并未与我商量。”
“商量了你未必会同意的。”赵灵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这个人,打仗的时候从来不问自己愿不愿意,升官的时候倒推三阻四。但眼下不是谦让的时候,三皇兄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他坐都坐不稳龙椅。朝中那些老臣嘴上说着祖制,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我再清楚不过。他们想从宗室选个孩子,让我监国,无非是觉得女子好拿捏,等过几年朝廷稳住了,他们便会想方设法逼我还政,另立成年宗室。到那时候,你我又算什么?”
她放下茶盏,看着陆照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这个局面,不是你我选的,是太子替我们选的。他把所有的旧路都堵死了,只留下一条谁也没走过的新路。你我只能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三皇兄的皇位是个空壳,满朝文武心知肚明。这几个月,甚至这几年,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处理朝政的人,是你。你要让朝臣习惯你的政令,让藩镇习惯你的军威,让天下人习惯你的名字出现在每一道诏书的副署栏里。等所有人都习惯了,接下来的事,便水到渠成了。”
陆照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殿下是在为将来铺路。”
“是。”赵灵月坦然承认,目光沉静而坚定,“不是为我,是为你,也是为大靖。父皇临终前把玉玺塞进我掌心,他什么都没说,但他把江山交给了我。而我要把江山交给你,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你需要时间,也需要名分,摄政大将军便是这个名分。”
陆照没有推辞,只是郑重地抱拳一礼。
从那天起,大靖的朝堂上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格局。龙椅上坐着一个痴傻的新君,每日早朝不过是由内侍扶出来坐半个时辰,从不开口说话,只会偶尔发出一两声含混的嘟囔。龙椅之侧垂着一道珠帘,长公主赵灵月坐于帘后听政,而每一道奏折的批阅、每一项政令的决策、每一次军马调遣的副署,都出自摄政大将军陆照之手。朝臣们起初窃窃私语,但很快便发现这位女将军批阅奏折的速度比先帝还快,对军国大事的洞悉更是让他们无话可说。有不服气的兵部老臣在朝堂上故意拿北境防务的细节刁难她,她当场将北境十三镇的驻军人数、粮草储备、马匹数量一一报出,分毫不差,那老臣哑口无言,从此再无人敢在军务上与她争辩。
数日后,北境传来急报,北戎趁大靖国丧、新君初立之际,集结重兵南下,连破三关。赵灵月在朝堂上接到军报,目光越过珠帘,与陆照在满朝文武面前对视了一眼。那一刻不需要任何言语,她们都明白,这是摄政大将军立威的第一个关口,也是她离开京城、奔赴边疆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