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轻轻点了点头,陆照又说公主还让他不要把今天的事说出去,青禾说公主待你确实情深意重。她不是嘲讽,是真的这么想。公主发现了未婚夫在别院私会别的女人,没有闹到御前,没有治陆照的罪,反而主动让步,允许未来的驸马纳妾,甚至连她的名分都替她想好了。这不是忍气吞声,这是爱一个人爱到了骨头里,宁愿自己委屈,也不愿伤他分毫。她相信陆照,相信陆照不会因为公主的让步而动摇对她的心意。但公主的深情让她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压了一块浸了水的棉絮。因为她和公主一样,也是女人,也爱着同一个人。
“公主不知道你是女子。”青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她,“她现在让步到这种程度,是因为她还把希望寄托在大婚之后,寄托在你会慢慢接受她。可你永远不会接受她。等到真相揭开的那一天,她该怎么承受?”
陆照没有说话,青禾的手指在纱布上来回摩挲着,把那卷纱布搓出了一小团毛绒绒的棉絮。“她爱你,不比我对你的少。你不爱她,你只把她当盟友。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公主不知道真相,把自己的全部心意都捧了出来。我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陷越深,什么也不能说。”
“是。”陆照的声音很低,“所以我更不能骗她。等以后时机到了,我会亲口告诉她真相。不管她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认。”
青禾伸出手,轻轻覆在陆照的手背上。那只手握刀握枪从不犹豫,此刻却微微发凉。她觉得虽然自己在这场博弈中占了上风,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眼下先应付太子的逼婚,还有即将到来的大婚。水月庵那条路不能再用了,以后见面怕是更难了。”
“每月十五,你还是去军营送药。”陆照握住她的手,“我在药材库里等你。”
青禾点了点头,两个人就这样坐了好一会儿,说了许多话,终于陆照不得不起身告辞。青禾送她到后门口,陆照让她别送了,外头冷。青禾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翻身上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轻轻掩上后门,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第14章 太子设局青禾被囚 陆照雷霆出击连夜救人
自水月庵一事之后,陆照与青禾见面的机会愈发少了。别院那条路断了,书信也不敢频繁往来,两人只在每月十五青禾去军营送药时,在药材库里匆匆一见,交换几句只有彼此能听懂的叮嘱,便各自分开。这样的见面短得像一口没咽完的茶,却是她们在风暴中唯一的慰藉。
太子赵瑾等了数月,不见公主那边有任何动静,精心布下的局竟如石沉大海。御前求亲又被苏定方以女儿体弱多病挡回,他知道再走明路已经行不通了。但苏青禾这枚棋子,他绝不能放手,她身后站着苏定方的禁军和陆少麟的北疆兵权,攥住她,就等于攥住了两个人的命脉。明媒正娶走不通,那就换个法子。他不需要苏定方点头,只需要让苏青禾成为他的人。到那时候,苏定方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把女儿嫁进东宫。
按惯例,青禾带了小红出门去城南的药材铺子补货。挑完药材出来已是黄昏时分,两人沿着河边的小巷往回走。这条巷子是近路,白日里常有小贩沿街叫卖,但眼下天色将暗,行人渐渐稀少。小红抱着药包走在前面,青禾落后几步,正在心里盘算着这几味药配比要不要调整。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拐出一辆黑漆平顶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她下意识地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车帘上绣的是什么纹样,一只粗壮的手臂便从身后箍住了她的腰,一块带着甜腻气味的帕子死死捂上了她的口鼻。那气味辛辣刺鼻,直冲天灵盖,青禾甚至来不及挣扎,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塌陷。药包从怀里滚落在地,当归和黄芪撒了一地。她张了张嘴想要喊小红的名字,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等她醒来时,后脑勺钝痛得像被人敲了一闷棍,手腕上有被绳索勒过的淤青,那些人把她绑上车后显然又补了一道绳子,直到把她关进这间屋子才解开。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极大的紫檀拔步床上。床架雕着缠枝莲花,帐幔是上好的月影纱,轻薄如烟,层层叠叠地垂落下来,将烛光滤成一片柔和的光晕。身上盖的锦被是江南织造的手艺,被面绣着百蝶穿花的图样,绣工精细到每一只蝴蝶的触须都纤毫毕现。枕边搁着一只鎏金香炉,炉中燃着上等的沉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