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出宫不是小事,仪仗开道、侍卫随行、宫人服侍,一应俱全。赵灵月的车驾是一乘朱缨华盖的双辕马车,车前悬着公主府的金字灯笼,车后跟着两队禁军侍卫,另有四名宫女分坐两辆小车随行,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城门。
车驾行至城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嘶。赵灵月掀帘看去,只见陆照骑着她那匹黑马,只带了赵平一个亲兵,正从岔路口转出来。她一身玄色常服,没有穿甲胄,眉宇间似乎有些匆忙。赵灵月让人停了车,掀帘唤了她一声。
陆照勒马回头,微微一愣,随即翻身下马,走到车前行礼。
“殿下这是去哪儿?”
“水月庵。听说后山银杏正黄,母后也让我替她去进一炷香。”赵灵月说,“将军这是往哪儿去?”
“臣正要去南山行营。”
“将军不如先陪本宫去水月庵进一炷香,正好本宫也有些事想与将军商议。”赵灵月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陆照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今日是十五,青禾此刻应该已经到了水月庵。她面上神色不变,只躬身道:“臣今日军务在身。”
“军务日日都有,本宫难得出一趟宫。耽搁不了你太久。”话已至此,陆照无法再推。她将缰绳交给赵平,低声吩咐了一句,便登上了公主的马车。
马车在公主的车队中继续前行。车厢里,赵灵月坐在主位,陆照坐在侧席。公主今日似乎心情颇好,一路说着宫中的趣事,又说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定要好好看看。陆照一一应答,目光却不时扫过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赵灵月注意到她今日的话比平时更少,偶尔问一句才答一句,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将军今日似乎有心事?”赵灵月忽然开口。
陆照收回目光,神色如常。“臣只是在想北疆的军务。”赵灵月没有再追问,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他想的不是军务。
到了水月庵,住持早已得了消息,领着阖庵尼众在山门外迎候。赵灵月在佛前进了一炷香,又与住持寒暄了几句。住持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尼,说话慢条斯理。赵灵月问了几句签文,又问起后山的银杏,住持笑道后山景致确实好,尤其是那片竹林深处,幽静得很。
旁边一个陪同的宫人忽然插了一句嘴:“奴婢听说陆少将军在这里有处别院,就在后山竹林里。殿下既然来了,何不去看看?”陆照看了那宫人一眼。面生,不是公主府里常见的老人。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脸记在了心里。
赵灵月转过头来,看着陆照,嘴角含着笑:“将军在这里置了别院?本宫倒还未曾去过。”
“是陆家的一处旧宅,荒废多年,臣只是略作修葺,尚未收拾干净。”陆照的声音很平稳,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里头杂乱,恐污了殿下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