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的事,你打算怎么办?万一被发现了,欺君之罪,满门抄斩,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越来越急,眼眶已经红了。
“这桩婚事不会成的,答应赐婚只是权宜之计,我需要这个婚约让皇帝放下戒心。等我在北疆站稳了脚跟,自然会有办法解决。”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你放心。”
“你有办法你有办法,你总是这样说。”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一颗一颗砸在医书泛黄的书页上,洇出小小的水渍,把上面“安神”两个字泡得模糊了,“你让我怎么放心?你让我……”她哭得声音都哑了,肩膀一抽一抽的,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恐惧、酸涩、无处安放的牵挂,在这一刻全部决堤。她不是不信她,她是太怕了。怕她出事,怕她满盘皆输,怕再也见不到她。
陆照看着她,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看着她把那页医书揉得不成样子。她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来,俯下身,轻轻将青禾揽入怀中。她的手环过青禾的肩,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脊背,青禾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眼泪浸湿了她月白长衫的前襟,温热的湿意透过衣料传到她的皮肤上。
她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没事的”。她只是静静地抱着她,让她把这些天所有强撑出来的平静、所有自我安慰的谎言、所有压在心底不敢表露的恐惧,都化作滚烫的泪水,尽数洒在她肩头。她的手在青禾的脊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
哭了不知多久,青禾的抽泣渐渐平息下来。然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被陆照抱在怀里,她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她的心跳就在耳边,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这不应该,她们不应该这样。她是女子,自己也是女子。她猛地挣开,身子往后一缩,脊背抵着床头,和陆照隔开了半臂的距离。她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还有些哑:“我没事了,你走吧。”
陆照没有走,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青禾的手。青禾的手指一颤,想要抽回去,却被她握得更紧了些。她的手是凉的,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青禾的手是烫的,纤细柔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青禾终于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声音还在发抖。她努力想说一句完整的话,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来。她想问你为什么要抱我,为什么握着我的手,你知不知道这样只会让我更放不下。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变成了哽咽,“你——我——我们——”
陆照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爱,有怕,有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和始终不敢面对的困惑。她轻轻开口,声音很稳,像是终于把藏在心底许多年的话一字一句地捧了出来。
“青禾,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北疆?”
苏青禾怔住了,周遭的一切声响忽然都消失了,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远处更夫的梆子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那句话在她耳边反复回响,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北疆。
“那公主,”
“别管什么公主。”陆照打断了她,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着青禾的手微微收紧了些,像是怕她从指缝间溜走,“我只问你,你愿不愿意?”
苏青禾怔怔地看着她,“你让我想想。”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陆照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和抿紧的嘴唇。她没有追问,没有催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青禾没有摇头,不是拒绝,是需要时间。这就够了。
“不急,你慢慢想,我等你想好了。”她站起身,将滑到榻下的被角仔细掖好,然后她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先把身体养好,这世上没有任何事,值得你把自己熬成这副模样。我过几天再来看你。”门轻轻掩上了。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沉稳而从容。
苏青禾望着那扇门,慢慢把脸埋进被子里。她的手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凉凉的,微微发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