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川苦笑起来。她也没办法。
怀春几乎是铁下心来要将祭祀大典进行到底了,更何况在淮州成千上万民众的性命面前,这杆命运的称本就偏向更重的一方。
金胜昔已经是在尽量不影响淮州的前提下,最大化怀春生还的可能了。
马车飞速向前行驶,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花去的每一秒都无比宝贵。金胜昔心脏剧烈跳动着,她很不安。
一方面是不清楚祭祀大典是否开始,另一方面是不知怀春目前状况又如何。
她表面看似还镇定,但实际已经焦躁到坐立难安了。在手指被她抠得鲜血淋漓以前,马车终于停了。
江海川率先下了车,替金胜昔掀开车帘。她的目光转向:“这不是祭祀大典搭建祭坛的位置,但离得并不远。如今民众已被疏散开来,离得太近反而过于显眼。”
金胜昔循着她的目光转头。
为了给祭祀大典做准备,圈定的地区已经提前进行了铲雪,裸露的土地在此时显得无比扎眼。她无需眯眼,便能瞧见不远处被圈出的空地中央,那身着白衣长裙的身影。
——那是怀春。
祭祀大典已经要开始了。
周围有接连不断的佩刀的锦衣卫在巡逻,仅凭她一人几乎是无法突破外围。已经有一位锦衣卫注意到这辆略显突兀地马车,并朝这边走来。
金胜昔看向江海川,后者微微颔首。
“江帮主。”来的锦衣卫恰巧认得这位漕帮话事人。在外派来淮州的这段时间里,广陵城作为目前淮州最繁华的地段,有不少锦衣卫都来悦来居吃过酒。
但那人很快将视线落在金胜昔身上:“……这位是?”
江海川道:“大人,这位是受皇帝之命,不远万里赶来的长安公主,为此协助神女殿下完成祭祀大典。在下接到传令,听闻大典将启,时间紧迫,便马不停蹄地亲自将公主殿下送来此地了。”
金胜昔顺着她的话微仰起脸。她虽面容苍白,可自带的贵气依旧遮掩不住。
她冷冷地注视着锦衣卫,嚣张跋扈地开口道:“还不赶快带我进去?”
“可卑职从未接到公主驾临的通报……”锦衣卫谨慎地回复。
他大着胆子打量金胜昔的脸,在对上她的视线时,不由得下意识避了避。他在京城的确目睹过长安公主的容颜,印象中确实与眼前人别无二致。
“皇帝已然下了口谕,不然本公主为了什么跑来着冻死人的地方吃苦?”金胜昔皱着眉,很不耐烦的样子,”快些带路!”
锦衣卫心里此时已经信了七八分。他试探着发问:“有无圣旨之类可供证明的信物?并非卑职不信,只是……”
话音未落,他的话便被一阵地动山摇截断,几人所站的地方积雪也早被清理干净,只剩坚硬的冻土,本就容易打滑。金胜昔堪堪站稳,被江海川扶了一把才没跌跤。
她抬起眼,远处怀春的身影已被大地开裂掀起的尘土浓烟遮蔽,几乎看不清了。她心脏猛地一缩,咬着牙,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朝怀春的方向奔去。
“公主殿下请留步!”锦衣卫伸手阻拦,动作却带了几分迟疑——若面前这人真是长安公主,他这般举动便是大不敬。
金胜昔一把便将他的手甩开:“让开!”
她强作镇定,努力绷出平缓而威严的语气:“误了祭典,你担待得起吗?”
锦衣卫犹豫了。
而在他这短暂的犹豫中,金胜昔已经猛地扎入浓烟中,冲了过去。
她提着裙摆,穿过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巡逻队伍。地震并未停止,几乎是一阵让人难以平衡的剧烈晃动,随着她向中心奔去的步伐愈发强烈。
她能感觉到地底有什么在缓慢地上升,地表被挤得开裂,不断隆起。
随即,她便被这阵猛烈的晃动甩脱在地上。
地表传来开裂的巨响。下一秒,猛烈的风从前方狂乱地朝金胜昔吹来——那是国脉裂缝开启时四溢的罡气。
金胜昔死死咬着牙。周围没什么能供她固定自己,为了不被吹走,她只能将手指死死扣入地表。
坚硬的冻土磨得她十指鲜血淋漓。她跪伏在地上,风猛烈地灌进她的喉咙鼻腔,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令她几近窒息。
她能听见身后呼啸的风声中江海川与锦衣卫交涉的声音,能听见背后的骚动,但这都随着她有些模糊的意识变得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