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张纸笺,尽管隐约察觉到不对,但怀春还是决定留守在淮州。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淮州国脉崩坏愈演愈烈,就算她想走,也已经走不脱了。
思绪被拉回眼前,怀春骑着马愈发走近,塔下那人见她回来,仓皇地冲过来。
“怎么了?你是……”怀春下马,将牵着马的缰绳交给小竹。
那人嘴唇都被冻得发白,也不知在寒风中站了多久,急急地单膝跪下,将手中的物件高高举起。
怀春看清了:那是一个被油布包着,又被捆绳捆得严严实实的信筒。
那人道:“卑职乃淮州龙门驿驿卒,叩见神女殿下。京中八百里加急,奉上传喻,敕书一封,请神女殿下验勘合、封印。”
怀春恍然:是圣上的传信。
“银杏失职,怎么不先请您进耳房坐坐,外头天寒地冻的。”她接过信筒,半蹲下身,将人扶起,边带着往塔下耳房中走,一边又嘱咐小竹:“去把银杏唤出来。”
驿卒不敢真让她服,虚虚接着动作起身:“卑职不敢。银杏小姐当然邀请过卑职。是卑职怕耽误了信件送达,执意要站在屋外的。”
耳房内,借着昏黄的烛火,怀春检查了信筒的火漆封口,确保完好无损。银杏字写得比小竹漂亮,正在一旁帮忙记录着信筒接收的时间、状态和交接人。
怀春垂着眼睛,用随身携带的匕首撬开了火漆。信筒里头装着一张绢帛文书。
她展开来,先看过信尾,那确实盖着景隆帝那方鲜红的玉玺。而后再读文字。一目十行地扫过,忽地僵住了。
第37章 秘辛
几日后,金胜昔收到贵妃贴身侍女送来的传信,邀她往承乾宫一叙,说是贵妃孕期烦闷,便想请她过去说说话。
金胜昔也不知苏施琅使了什么法子,竟说服了景隆帝应允。回京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她头一次被允许迈出长春宫大门。
宫门外早已备好接送的轿辇。她坐进轿中,帘外宫墙连绵掠过。还未等她想清楚苏施琅将如何助她,轿身便是一顿,稳稳落地。
承乾宫到了。
跨过宫门,她缓步走进前殿,绕过屏风,贵妃正闲适地倚在软榻上,榻旁的矮几摆着一盘葡萄,粒粒饱满圆溜的,泛着玫瑰红的莹光。
苏施琅信手捻起一颗,送入未施脂粉的薄唇间,掀起眼皮看她。
“长安来了?坐吧。”她语气懒懒,“要吃一点吗?”
“谢母妃,但不必了。”金胜昔依言落座,却是不明所以。“母妃近来身体可还好?”她问。
“就那样吧。”苏施琅随口应道。
殿内一时陷入沉寂。金胜昔素来不是按耐不住性子的人,此刻也不免心生疑虑与焦灼。她目光一转,落在苏施琅抚着腹部的纤指上——那自怀胎后便卸去了染甲与护甲的、素净的指头,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圆隆肚皮。
金胜昔忽然惊觉,大概不出三月,苏施琅就该临盆了。
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
“母妃……”她刚启唇,就被殿外太监通传的呼声打断。金胜昔一怔,顿时明白了苏施琅所说的“相助”是个什么助法。
殿门口,玄明方丈撩起袈裟,跨槛而入。“贫僧参见贵妃娘娘,还有公主殿下。”他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玄明大师不必多礼。”苏施琅笑着,“都怪本宫孕中糊涂,竟将日子记岔了。原想着大师您是明日来访,今日才特地请长安来陪本宫解闷。”
“长安,”她转向金胜昔,“本宫平日头疾总发作得厉害,太医来来去去好几回,却总也好不了。后来听闻是心火过旺所致,便差人请玄明大师来宫里诵经静心,近些日子顿觉清明不少,连带着睡眠也安稳了。不如,今日你也一同听听?”
“母妃相邀,长安自当奉陪。”金胜昔面上含笑,却忍不住腹诽:有人念经就睡得香是吗?
“那便好。都退下吧。本宫与长安相处,不喜旁人打搅。”苏施琅吩咐一旁的侍女。
侍女敛衽称是,一群人陆陆续续地退出前殿。待殿门重新掩上,殿内只剩三人。玄明方丈落座后,敛去面上一贯温和慈祥的笑,神色变得凝重,率先开口:“殿下,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