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那日知情的人都处理干净了,只剩了些宫女。”
“嗯。”景隆帝应了声,“赵福全。”
赵福全弓腰:“奴才在。”
景隆帝道:“长春宫里的人是时候换一批了。至于贵妃那边,先好生养着。她想要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像今日的雪霁羹此类的,都允了罢。”
“嗻。”
窗外夜风簌簌,景隆帝的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清:“淮州那边,不必再追查下去了。”
“长安她,已经没用了。”
第4章 乡愁
夜露深重,悦来居内依旧亮着点灯火。
铁龙刚外出回来,身上还腻着汗,肩头忽地被人撞了个趔趄。
抬眼望去,原来是帮里和他关系还不错的赵三,正挤眉弄眼地冲他笑:“哎,铁龙哥回来了,正好来说说,海川姐最近是怎么回事啊?真收了个漂亮妹子啊?可以啊,够舒坦。”
铁龙皱眉,甩开赵三要搭上来的手:“别瞎说,这你都敢编排,海川姐是那种人吗?”
赵三撇撇嘴,不死心地凑近道:“谁知道呢,那你说说是不是真漂亮,好几天了都没见着人影。”
铁龙正打算糊弄过去,话头未启,楼梯处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金胜昔提着盏小灯,垂着眼,足间轻悄地点上木梯,看样子是要下楼。这些日子她换上了漕帮统一的粗布衣裳,但娇嫩的皮肤似乎还未适应这粗糙的料子,颈子被磨红了一片,因着暑热,往日披肩的乌发被利落地梳起,显得那一片红更为扎眼了。
她缓步行至最后一级台阶,忽地抬眼,漆黑的瞳仁在微弱的灯火下泛着冷光,语气听不出情绪地道:“二位,是在说我吗?”
两人俱是被她女鬼般的行径吓了一跳,大堂内霎时一静。
金胜昔见吓到二人,心情稍微愉悦了点。她本没想过在大堂露面,既已得知漕帮进过京,就自然要避免更多人认出她身份的可能。
她白日基本都龟缩在房内,今日若非夜深,又被心事压得辗转难眠,恐怕她也不会出来。
本来还在调侃的那人瞪大了眼:“你就是被海川姐捡来的那个……”他忽然噤声,“唔!铁龙你捂我嘴干嘛!”
铁龙松开手,瞪了眼他:“你闭嘴吧。”
那人被三番五次堵嘴,不服气了:“都是一窝的老鼠,她江海川倒是装上清高的正人君子,还不让说了嘿!”
“让一让。”金胜昔不耐地皱起眉,上前半步,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两人。
赵三对上她那双眼睛,没由来地品出一点怒意,不自觉地侧身为她让开路。金胜昔轻飘飘地从中掠过,只留下一个背影。
赵三很快又回神,自觉丢脸,不知怎的竟给一个路边捡到的乡野村妇唬住了。
大堂里的油灯燃尽,悠悠灭了,仅剩的那一点火光尽褪,唯有金胜昔手里那盏小灯还亮着。
她穿过悦来居的门扉,停在了门口,仰起头,视线吃力地穿过屋檐层层叠叠的遮挡,投向夜空。
因着没有云雨,淮州的夜空不加掩饰到近乎纯净。月光将屋瓦照成一片粼粼黑海,这里没有红墙,没有繁文缛节,但却有比那更难翻越的东西。
“……”
静立片刻,金胜昔能感受到铁龙的视线黏在她的后背,似是在提防着她逃跑。她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垂下视线,打算回房了。
转头的间隙,一个黑影步履匆匆擦身而过,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抱歉。”对方嗓音很低,语气轻柔。
金胜昔这才看清,那是个裹着兜帽的姑娘。未等她反应,对方便脚步不停地踏入悦来居。
“没关……”金胜昔话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一缕淡香随兜帽姑娘的擦身掠过她鼻前,金胜昔怔住,却死活想不起来曾在哪闻过。
“江帮主在吗?有急事。”那人柔声问道,随即又向店内二人递去一物。
店内蒙着黑,金胜昔看不真切,但那定然不会是简单玩意,因为赵三/反应极快地引人上了楼。
金胜昔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到楼上的。她鬼使神差地停在江海川的房门外,没有回房。
隔着薄薄的门板,细碎的交谈声传来。金胜昔触了触鼻尖,心脏莫名地鼓动起来,像是预感有什么要发生。
交谈没有持续太久,江海川推门而出,见金胜昔在廊下,略显讶异:“阿念?还没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