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旎忽然焦急,她不想顾他人眼光了,不想管别人会不会觉得她在自言自语,或是发了疯,摘下耳机,朝着眼前的空茫大喊:“我要你现在说!就现在!”
仍是沉默。
“吴嘉淼!”
雪花,眼泪,还有破碎的尾音一起落了下来。
陶旎站起身,带着冰棱的空气钻入她的鼻腔。
脑海中,吴嘉淼终究没有说出那句话,而是把那冷空气送进了她心里,也在她心尖覆上冰雪。
【陶旎,明天就是第六天了。】
第15章
陶旎第一段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段恋爱存续了约一年半时间, 无疾而终。
从前不明白无疾而终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总觉得一段关系的结束总该有一个根本的病灶,但自己经历之后发现, 这个词究竟有多么神妙。
她分析不出一定要分开的缘由。
两个人就就那么自然地踏上岔路。
对方在恋爱期间没有任何问题, 体贴细心, 很尊重她,也在她找工作焦头烂额之际给予了非常有用的情绪价值, 即便那时他也处于研究生毕业的关键阶段。和所有处于校园向社会过度的年轻小情侣无异,两人度过了一段尚算甜蜜的恋爱时光。
之后陶旎拿了国企offer回了老家, 而对方投身金融工程,需要面临更为激烈的竞争, 仔细衡量了几家企业后在深圳落脚。
两人自此相隔甚远,感情也像一条皮筋被越拉越紧, 形态上越发纤细, 没有争吵, 没有原则性错误, 只有逐渐稀疏的微信对话,慢慢干涸的交谈欲。
陶旎刚进入公司时非常不适应,一度怀疑自己的学习能力工作能力,甚至打起了干脆离职重新考学的主意, 最终认清只是畏难情绪作祟,治标不治本, 因此作罢。
那份工作让她痛苦,痛苦得不像她自己,所有独立、勇猛、替他人着想的优良品质全部不生效了,她习惯躲在空楼层的卫生间隔间给男朋友打电话,时常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 有一次自己喋喋不休了半晌,发觉对方毫无反应,安静异常,还以为是网不好,但对方开口时第一个音节陡然乍响,问她:“旎旎你刚刚说什么?”
陶旎这才恍然,是他关闭了自己的麦克风,且人不在手机旁,给了她足够空间让她自由发泄。
陶旎一下子泄了气,却说不出什么埋怨的话。
因为类似的事情她也做过,当男友车轱辘话向她抱怨工作压力时,她也曾因为听得头痛,而暂时逃离现场,开个小差。
人之常情。
提出分手的时候,陶旎非常平静,她预料得也没错,对方也和她一样平静地接受了。截止在这一年四月分手,两个人恋爱一年半,足有一年时间处于异地状态,且人生阶段动荡不安,谁也无暇远赴对方身边,只为解决爱情上的矛盾。
这也让陶旎再次联想到吴嘉淼,想到一个烂俗的话题——友情与爱情,究竟哪一个更长久?
吴嘉淼从不恋家,或者残忍点说,他是个无家可恋的人,从高三那年出国直至今日,吴嘉淼总共回国三次,两次和她吵架,不欢而散,还有一次是为了处理手续资料。
当时陶旎刚入职,本想约吴嘉淼吃个饭。
结果得到礼貌的婉拒:“时间很紧,怕来不及,不见了吧。”
除此之外,两个人在微信上的对话倒是一切正常。
频率虽然少了很多,但也谈不上疏远。
可见这段关系虽然也相隔万里,虽然也以不可控的力道逐渐被拉细,但只是看着摇摇欲坠,实际还有点韧劲在的。
这让陶旎断定,她和吴嘉淼的关系,正慢慢走向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
第六天。
第六天。陶旎暗暗默念。
她想起第一天,从寺庙回家路上碰到的那个算卦老头说,什么大梦七日,就是他所说的,陶旎如今不想深究所谓七天到底是不是那老头在胡言乱语,她只想知道,有没有方法留住吴嘉淼。
不是七天,不是十四天,也不是四十九天。
她想要让吴嘉淼一直存在,有没有可能?
【没意义。】
“我不管。”
身体里至少一半水分都以眼泪的形态涌出,蒸发,陶旎体会到一种被推到绝境处的亢奋紧张。今天是婚礼正日子,她要在赶去婚宴现场之前,要先去一趟步行街,找找那老头。
“有没有意义不是你说了算的,你已经哑巴很多年了,就继续哑巴下去了,别说话了。”
天蒙蒙亮,仍有雾气迷朦。
远处天际蕴着一汪灰蓝。
脑海中漾起一声轻快的笑。
是吴嘉淼。
【你高中追那学长的时候,也找人算过卦。】
是同一个人吗?
陶旎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