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陆一颜站在原地，试了好几次，罗盘都没动静：“找不到头。”
他抿了下嘴唇，万般无奈只能收起罗盘，起了个卦。
官鬼临阴爻动，父母爻入三爻床位。
陆一颜看向叶准：“头被人藏起来了，”
想了会，还是补了句：“这会被放在床上。”
一颗头腐烂发臭，被放在床上。
怎么听，怎么变态。
叶准一如既往地平静：“很准，是我拿的。”
陆一颜深吸了口气：“”
叶准无所谓陆一颜怎么看他，他垂着眼睛，盯着地上的尸体碎片，安静了几秒钟，说：“你可以先走了，我喊人来。”
“把这些东西拖走。”
这些东西？
陆一颜看了眼地上堆在一起的裹尸袋，没想到叶准会用这种词汇形容。
更何况这里面的还是他的合法丈夫。
他抬抬眉，没忍住问了句：“你不报警？”
“报，”叶准看着陆一颜，说：“你可以先走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四目相对。
叶准依旧是那副表情，脸上没有什么情绪，眼里没有波澜，连语调都很平静。
这到底是情绪稳定，还是冷漠？
陆一颜努力想看出对方眼里有那么一点点的情绪。
但很可惜。
他看不出对方眼中一丝一毫的情绪。
只能点点头，转身离开。
叶准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陆一颜离开。
而后又转过身，盯着地上的尸体看了会。
最重才拿出电话，报警。
整套流程非常平静。
他很清晰的告诉警方地理位置，事情经过，以及尸体现状。
“好的，我们会在十分钟内赶到，请耐心等待。”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就电话挂断的那一瞬间，叶准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猛地软在在地上，用手撑着地面。
他低着头，黑发散在眼前。
“沈免，”叶准呼吸紊乱，身子颤抖，低声喊着丈夫的名字。
眼泪砸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泥土里。
“小免”叶准嗓音嘶哑，手指蜷缩，抓紧泥土。
身子剧烈痉挛，颤抖，整张脸涨红，额头青筋突起。
整个人像是压抑到了极点，狼狈极了。
沈免死后，叶准一直在告诉自己。
一夜情而已。
刚结婚而已。
能有多爱？
可事实就是，他很爱，爱的发疯，爱的几次想要自杀去陪沈免。
“你那么爱漂亮。”
“怎么，”叶准抖得说不出话，剧烈的喘息声从指缝中漏出，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那堆尸块上，情绪有些崩溃：“怎么能这样离开”
男人跪在地上，闭着眼睛，痛苦到无法自抑“，是我，是我害死了你”
“是我因为我骗你。”
“小免，”男人眼泪不住的砸下来，强烈的情绪压迫，嗓音颤抖着：“你见见我，好不好”
几乎是哑声哀求：“托梦给我好不好，哪怕一次也好，求求你”
“不是他不想。”清冷的男声从身侧传来。
叶准身子猛地一瞬，随后眼瞳微动，缓慢地抬起头。
陆一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这会就站在他身侧。
陆一颜解释：“是他不能。”
“我试着招过他的魂，但没招到。”
按理来说，就算是已经下地府的鬼魂，也会给他一些回应。
但这个沈免，陆一颜试了很多次都没反应。
“不过你碰上好时候了，”陆一颜说，“明天晚上十一点。”
“癸卯年、辛酉月、壬子时——天干地支皆属阴。”
“三阴交汇，阴气最重，我可以再帮他招一次魂，”陆一颜看着叶准，认真开口：“我会尽力让你们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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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给我上香
警察来的很快。
四周传来警笛声，接着是脚步声。
“你们报的警是吧？”
“别破坏现场。”
周围拉起警戒线。
“分尸，男性，让小昭过来”
脚步声。
说话声。
拍照声。
寂静的荒地变得嘈杂。
可叶准却好像听不见。
男人跪在地上，头发被风吹散，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只有那双含泪的眼睛，带着些许希冀：“你能，让我见到他？”
叶准攥紧拳头。
男人有些哽咽，看着陆一颜
：“他要是不愿意见我，怎么办？”
“不愿意见你？”陆一颜不解，问：“为什么？”
“”
叶准沉默了良久，随后垂下眼睛：“我骗了他。”
“我把他害死了。”
那天是沈免的生日。
沈免性格有些别扭，不懂得表达自己的情绪，平常话也不多。
但那天，沈免还是鼓足勇气给叶准打了个电话，问叶准要不要回家。
叶准说晚点回。
但这句话是假的。
叶准早就回家了，在家给沈免准备生日惊喜。
“我没想到”叶准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没想到沈免会去我公司附近等我下班。”
说到这里，叶准脸色越发难看，惨白的嘴唇不住的颤抖。
眼泪顺着眼眶，滑到鼻骨。
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他想等我下班，和我一起回家。”
沈免不好意思打电话，就只乖乖地站在门口等。
期间还一直排练，怎么样才能不着痕迹的，假装“撞”上自己的老公。
“然后，”叶准捂着脸，深吸了口气：“他死了。”
叶准准备好惊喜，给沈免打电话，对面一直不回复。
他就想着，去沈免公司找找。
叶准到现在还记得那晚的场景。
他穿好外套，鞋子，拿起钥匙关上的灯。
然后拉开门。
昏暗的楼道内放了个盒子。
“我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叶准回忆起那一幕，甚至就不受控制的颤抖，低着头，面色白的吓人：“但是我那个时候就觉得，”
“就觉得，沈免可能出事了。”
他蹲下身子，半晌才伸出手打开。
盖子放在地上，发出“叩”的一声。
盒子里的。
是沈免。
是沈免的头。
话音落下，叶准眼神一片死寂。
“你说，他会愿意见我吗？”叶准看着陆一颜：“他会恨我吧。”
“你”陆一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他和叶准的处境太像了。
他很想说不是叶准的错，但是他说不出来。
自己的妹妹也是这么被自己害死的。
一个谎言，妹妹等他，被人杀害。
一个谎言，沈免等叶准，被人分尸。
太像了。
实在太像了。
陆一颜下意识后退半步，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大师”叶准看着陆一颜的动作，情绪越发崩溃了，“你也觉得这是我的错，对吧？”
“我骗了他，”叶准眼神空洞，重复着：“害死了他。”
陆一颜心脏猛然间一颤，下沉，收缩，发凉。
这个指控让他喉间发干，下意识想逃离。
“我不知道，”陆一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像是想要逃离，“我只能努力让你见到他。”
“晚上十一点，”他踢到身后的石块，踉跄了几步。
有些慌乱地站稳身子，声音有些抖，“就在这见。”
说完便转身，背影有些狼狈。
陆一颜到家的时候，心里依旧很混乱。
他随便吃了饭，冲了个澡，便把自己丢在床上。
呆呆地看了会天花板，喊了声：“猫儿子。”
没动静。
陆一颜眯着眼睛拍拍床：“来。”
猫猫比较粘人，平常陆一颜睡觉的时候它都会趴在陆一颜头顶睡。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表现的十分紧绷，就趴在门口，像是在盯着什么看。
“？”陆一颜回过头看着它，“不来睡吗？”
猫猫连头都没回，依旧盯着门。
“快来，”陆一颜撑起身子，朝猫猫抬了抬眼睛：“来，崽。”
猫猫无动于衷。
？
怎么了这是？
陆一颜顿了下，开始掐着嗓子，吸引猫猫注意：“快来陪爸爸睡觉。”
猫猫根本不理。
陆一颜盯着它看了半晌，最后点头：“行。”
拉过被子，背过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