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北上之日起,祁羡惴惴不安,一直紧绷着神经,如今终于一切尘埃落地,他心中悬石落下,终于能彻底松上一口气。
祁羡豪饮一杯,辣得面红,他不像瞿涯那般酒量好,只一杯,便面热耳赤了。
饮毕,他重新斟满,抬手又敬瞿涯:“是我该敬主帅一杯,此番征途,你处境不易,不仅临危受命,还要受自己人的为难与掣肘,着实辛苦了。那些军中老将们都耿直以为,只要坚定地拥护我,排斥你,就能在帝心难测之际,保住祁家的兵权。然而他们并不知,这样莽撞的拥护,无异于催着陛下快些落下致命铡刀,他们的声援就是最强的催命符。
若非主帅不计前嫌,愿意与我演上这么一出釜底抽薪的戏码,叫那些老将别无选择,我祁家未来之命运当真难测……
在此,我替父兄,再敬主帅一杯!”
祁羡一连多饮,眸底浑浊,浓生醉意。
瞿涯陪着酒,并没有少喝,然而面上只显微微酡色,眼神依旧很是澄明。
两人酒量高低,差异鲜明。
瞿涯开口:“狄国公府如今处境,确实艰险,不容乐观。然狄国公与世子两位兄长,好似依旧状况不明,每次的应对举动不是安抚帝心,力保祁家,反而总是装傻充愣,接连考验陛下的耐心,如此,命途危已。
当然,我只是个外人,不该随意指手画脚,其中冷暖,世子自知。世子是个聪明人,今日甘愿以身涉险助我于军中立威,是力挽狂澜在保祁家,在我眼里,你比你父兄都更适合去坐祁家的家主之位。今日你的这份忠心,待回京后,我会如实禀明陛下,希望陛下念你心诚,对祁家多多宽宥。”
祁羡目露感激,脚步不稳地站起身来,颔首郑重其事冲瞿涯深鞠了一躬。
瞿涯连忙将人扶起,正想示意佟木过来,将人搀扶下去回帐休息。
祁羡却忽的一把抓上瞿涯的手臂,用力同时,眼神也从方才的醉意恍惚,陡然清晰一定。
他认真启齿道:“眼前顾虑并未全消,此番拿下鸦谷,主帅虽已尽数收服军中人心,但负责粮草押解供应的崔校尉崔平依旧是暗中的一大隐患,此人是我父亲侧室崔氏的表弟,他与兄长们是一条心,断然不会轻易配合。粮草辎重是行军重中之重,万一他真有懈怠之心,后果恐怕不堪设想,一定要防微杜渐,提前杜绝!”
祁羡眼神一片混沌,话音却字字清晰,真是奇人。
瞿涯忍俊不禁,笑笑问他:“你到底醉是没醉?”
祁羡愣愣松开手劲,勉强算是听懂了。
他眨眨眼,慢半拍地点头回复:“已经醉了,不能再喝了,奈何此人是我心头大患,纵是醉了也不会忘,主帅一定要想好应对之策,不然我就白白落得一个草包名声了。”
瞿涯安抚拍了拍祁羡的肩膀,事到如今,祁羡已经是他能够信任的并肩战友了。
至于崔平,他早知此人要当拦路狗,只是防患于未然远远不够,最好提前化敌为友,或者彻底铲除。
“鸦谷一役告捷的消息,我还没有传回京城,崔平若还以为我们准备长久鏖战,眼下就是他动手脚的大好时机。如果我猜的没错,第二队粮草按计划本该已运行到鹿城,但此刻粮草或许还没从他的长毌坡离开。若我这时打一个回马枪,趁着大军在鸦谷休整之际,秘密潜回长毌坡,拿下他渎职的证据,晾他以后绝不敢冒死罪故意与我们为难。”
祁羡瞠目诧异:“主帅要回长毌坡?那都离京城不远了。如此一番周折,就对付区区一个崔平,是否太杀鸡用牛刀了?”
瞿涯似是去意已决:“粮草供应事大,在与北炎国最后决战前,此处绝不可有疏漏。”
祁羡自荐:“不如我去,主帅留在鸦谷,以应突发军情。”
瞿坚:“北炎人吃了大亏,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有动作,若真有试探,此地有你与武将军足矣,我不会耽搁,解决完粮草之事就速速返回,放心吧。”
既如此,祁羡不再相劝。
他蒙着酒醉并不知晓,瞿涯千里迢迢专程跑着一趟,其实另有一番隐情。
当然,粮草之事确实为重中之重,不容任何漏缺与耽误。
但除此之外,瞿涯还有一份自己的私心。
到今日为止,表弟宋棠川从京城寄来的飞鸽传书,他收到了一封又一封。
原以为信上内容,无非关于青鸢的琐碎生活日常,却不想,在他北上的这段日子里,青鸢的日子倒是过得如此过活又舒心,甚至可能……都快忘了他。
很好。
很好……
她将他的叮嘱全当作了耳旁风,不许她与那些贡士接触的提醒,她真是一句都没放在心上。
侯府相看,城外郊游,一见再见,似有情愫……
信上一字字如此描述,绞着瞿涯那颗嫉妒火烧的心。
他将信纸燃了,化作灰烬,尤不解气,当下只想将青鸢桎梏身下,居高临下地审视她,再一寸寸的,叫她生吞下自己腹下的火胀。
这么不乖,就得受惩。
就算他再宠爱她,也不能随意轻拿轻放,只有罚过了,她才会真的长记性。
作者有话说:
异地结束!明天见面!
(ps:战争戏份写起来太太费神了,好在马上就是感情戏!)
世子醋成这样,不得发了狠的那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