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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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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北地, 朔城。

霜风卷碎雪,冷月照枪戟。

这座黎国位置最北,又与北炎国相接壤的城池, 百年间,受过数次战争洗礼, 斑驳的古城堞上不知染过多少老兵将士的鲜血,风声呜咽呼号中, 显得毅然又悲壮。

瞿涯身着精铁玄色铠甲,手握剑柄,威然立于城墙最高处, 甲胄森森, 披风翻扬。

他目光定定向北眺望, 远处枯黄的芨草一望无际, 直到尽头,便是北炎国属地鸦谷。

十日前, 瞿涯与祁羡、武将军, 以及另外几位军队高级将领, 联合制定好一套周密的备战计划,鸦谷就是他们计划攻下的北炎第一城,故而在那即将打响北上的第一战。

首战结果, 直接关乎北征军的整体士气, 绝不可有疏漏, 瞿涯身为主帅, 心事重重,想的比别人都更多。

没一会儿,祁羡也登上城墙,默声站于瞿涯身侧, 目光所向,与瞿涯一致。

顿了顿,祁羡先开口:“主帅放心,明日我打首阵,一切皆按计划进行。”

瞿涯若有所思,顿了顿道:“此棋很险,你现在还有反悔的余地。”

祁羡轻松笑笑,好像即将面对危情的并不是他,而是别的不相干的人。

他平淡回:“虽险,胜算却大,我意已决,主帅不必相劝。”

两人一来一回的囫囵对话,连侯守在一边的佟木都听不明白,他隐隐觉得,世子与祁公子之间应该另有隐秘计划将要实施,并且这份计划,目前还无第三人知晓。

瞿涯重又开口:“既如此,我会全力助你,我们先前说好的事,你都放心。”

祁羡点点头,清俊面上的笑容慢慢褪去,眼神变得认真而坚厉:“好,万事俱备,只看天意如何,若是不成,就是天不庇我祁家。”

瞿涯神色从容不变,他与祁羡对上目光,笃定说:“事在人为,我从不信天。”

……

鸦谷首战结果,关乎方方面面。

原本瞿涯是想亲自领兵攻城的,可是北征军的个别老将,明里暗里表示不服,一开始就反对瞿涯提前攻城计划,只差明说瞿涯心急只为争功。后来瞿涯有意亲自带兵打前锋,又遭反对,老将们纷纷劝阻,并趁机推荐昔日旧主之子祁羡领兵打响第一战。

这当然也并非祁羡的本意。

可那些老将就是执拗地认为,如此就是对旧主的忠心与维护。

瞿涯没有硬来,坚持与这些功臣老将相争,他很清楚,言语道理根本无法说服他们,若想全军上下一心,不再分什么新主旧主,必须寻到一个打蛇七寸的精准突破口。

就在此紧要关头,祁羡暗中找上瞿涯,提出自己思谋良久的“钓饵”计划。

这个饵,不是别人,是祁羡自己。

整个计划其实并不复杂,只是所冒风险极大。

两人提前言定好,就先依诸位老将的意思,第一战由祁羡亲自领兵叫阵,但他不会真的勇猛冲锋,所向披靡,反而会故意留出疏漏,给北炎兵将可乘之机,将他趁机活捉擒住。

而在此之前,祁羡当然不是以无名小卒的身份去叫阵的,而是会大张旗鼓,张狂叫嚣自己是尊贵的狄国公世子,北征军的主心骨。

此身份被擒,对方绝不会直接杀了他,而是会想办法利用他对北征军施以离间计。

对方越是想方设法思谋,越遂瞿涯的心意。

祁羡被擒,不过是给北炎军一个甜头尝尝,等到他们兵骄将馁,幻想北征军已成一盘散沙时,瞿涯会奋起突击,带一队心腹精锐攻其不备,破下城门。

计划的确在按照两人所想的进行,鸦谷的守将不过一蠢憨的莽夫,有勇而无谋,不知靠着什么关系竟做到了一城守将的官位,实在不堪一击。

唯一的不测变数是,祁羡在被瞿涯发现时,已经身受不轻的伤势,脸上有被拳打的痕迹,更甚两条白净的胳膊,也全是被火烧的燎泡,看着简直触目惊心。

在被擒后,祁羡自不能完全任人宰割,在得知北征军已发起正式的冲锋后,他怕对方拿他为质,于是提前打翻烛台,烧了捆绳,艰险脱身,并潜在城中暗处等待与援军汇合。

此战后,祁羡的“无能”被北征军老将们目睹,再无话可辩驳,至于当初坚定推举祁羡带兵的那几位,如今个个面色讪讪,谁都不愿再舔着脸冒头了。

而瞿涯,胸中藏韬略,腹内隐兵机,可谓智勇双全,此次大破鸦谷的首功非他莫属,当是不负他常胜将军的威名。

更重要的是,狄国公世子祁羡的命都是瞿涯救回来的,如此,还争什么争……

众人心里都有一把秤,第一次上战场的贵公子,到底是不行,哪怕再力保推举,也难当大任,说难听点,恐怕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就算其父其兄都是沙场勇将,可惜勇者的血脉也并非每个儿子都受传承。

于是,经此一役,在祁羡甘于自我牺牲,不顾名声的助力下,瞿涯的主帅之位终于坐得稳固,军中老将也再不倚老卖老,顾念着旧主提携恩遇,不服瞿涯的点兵调度。

他们自觉已经尽力拥护世子,奈何世子自己不争气,既如此,他们之后听从瞿涯调遣,也不算辜负了老祁帅。

鸦谷之战暂时告一段落。

无人之际,瞿涯与祁羡有一次单独对话。

瞿涯先敬了祁羡一杯酒,诚意由衷道:“此战,首功在你,旁人不知,我便替旁人敬你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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