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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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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遇到阿娘的事, 青鸢总是关心则乱,更何况还是这样的险情,她脑子像是锈住般, 一时只顾顺着一个方向去钻牛角尖。

她不受控制联想到瞿涯,越想, 心里那根丝弦越是绷得紧。

侯爷见她似是受惊晃神,身形都要站不稳, 忙示意钟媪上前扶她,交代说:“鸢儿,你先回去休息, 你阿娘这儿有我留下照顾。放心, 此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 给你阿娘一个交代, 蓄意谋害侯府子嗣,此事无法轻拿轻放, 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杀之犹不能解恨。”

听到“杀之”二字, 青鸢心头一跳,心绪更加复杂。

她惴惴看了眼阿娘躺在榻上轻皱眉心的睡颜,没有再说别的, 只福福身, 见礼告退。

回到自己寝屋, 青鸢躺在床榻, 辗转难眠,眼皮发沉却始终头脑清醒,没有困意。

脱离了方才的紧张氛围,青鸢理智慢慢回笼。

她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想或许过于武断, 自己不该无凭无据就随便猜疑别人,哪怕此前……瞿涯的确曾将阿娘以及阿娘腹中的孩子,视作容不下的眼中钉。

可到底不是从前了。

几月时光往复,太多的事发生了改变,尤其她与他的关系,早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

更何况,依瞿涯如今的地位成就,区区侯府袭爵的荣耀,怎会被他放在眼里?

他之心胸,又岂会难容下一个婴孩,随便要起杀心?

不该是他。

这样思量,青鸢浮躁的心绪渐渐安定,心想着,待与瞿涯见面,她定要主动提及此事,两人有话都放明面说,不要背后猜忌,白白引得误会,伤了感情。

瞿涯夜里并没有回侯府,近段时日,他抓紧准备接手北征军的统领公务,百务具举,分身乏术,已经连续数日宿在衙署里。

青鸢自然也与他一连几日未见。

青鸢知晓,如今他正处艰难时刻,自圣上钦定北征主帅的旨意颁下后,朝堂哗然,以狄国公为首的军将阵营,抱团施压,明面放权,可其麾下忠心将领却敢明目张胆地对新任主帅不服,且不配合行动。

易权若是容易,豪族若是轻易能被扳倒,皇帝也不会费尽心思扶持瞿涯另作投注了。

北征军对祁家的忠心与拥护,恰恰正是皇帝忌惮狄国公府的根本。

功高盖主,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瞿涯接下的是一个沉重的担子,而这个担子并非是你军功积累够多,能力足够出众,就能背负得住的。北征军被祁家掌管了几十年,人心早已收服归一,任何人来当这个新任主帅,无疑都会被视作不速之客。

客,又怎么去领携那三十万将士。

唯一幸好的是,祁家还有祁羡这样的明白人,愿意顾全大局,努力从中转圜帮着瞿涯坐稳主帅的位置。

有机会,她还真想与此人见面结识。

青鸢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想想又觉得不合宜,于是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此事。

瞿涯总不回府,青鸢在家迟迟等不到他,愈发心焦烦乱。

加之贺容音病情吃药仍不见好转,整日虚弱起不来榻,侯爷那边也未捉到幕后主使,青鸢终于等不住,准备冒险出府,去瞿涯办公的衙署亲自走一趟。

有些话要问,宜早不宜晚。

当日,正好见佟木回来收整瞿涯的衣物,青鸢与他巧合在路上碰到,彼此打过照面,佟木急着要走,青鸢却反常将人拦住。

趁着左右无人,青鸢小心给他递了个眼色。

佟木看懂青鸢的留人意思,倍感意外,青鸢姑娘素来谨慎,尤其在侯府,怕招人非议举止从来是处处小心的,今日这般,并不多有。

他配合跟上,随青鸢的身影一道,拐进旁侧隐秘的岔路里。

青鸢开口直接问:“世子这几日都未回府休息,是公务甚繁吧。”

佟木只当青鸢对世子关心,点头如实回:“正是,世子不日将要出征,准备事宜颇多,且统领北征军到底与镇北军不同,事无巨细,世子样样都要心里有数的。”

说着,又示意手中的衣物,继续道:“侯爷原本让世子带几个侯府的女婢在身边伺候,可世子不愿,不喜人近身,便只差我送回脏衣物,再取些新衣。姑娘放心,世子心里惦记着姑娘,就算再忙得脱不开身,也会在出征前回府吃一顿团圆饭,见一见姑娘的。”

后面那些话,说得青鸢有些脸热。

也是奇怪,佟木不过随口几句闲言,竟叫青鸢浮动的心慢慢趋于安定。

她终于想通,无论面对什么情景,她都该对瞿涯多几分信任的。

思及此,青鸢压下心事,伸手接过佟木手里的脏衣服,说道:“这些交给我洗吧。”

佟木有些迟疑:“可行吗?”

男子的衣物出现在青鸢姑娘暂居的小院里,实在很容易惹嫌。

青鸢却点头:“我会小心,放心吧。还有,我傍晚想带着吃食去衙署看一看世子,你回去告知一声,若是他说不妥,便衙署侧门紧闭,若是想见我,就帮我寻个方便吧。”

佟木点头应下。

同时心里想着,哪会有第二种可能,您若去了,就算再不方便,世子也会想法见面,这几日世子事忙脱不开身,却日日对着一根发簪睹物思人,佟木看在眼里,更知道那发簪是青鸢姑娘常戴的一支。

世子早已思念不可抑,奈何衙署里一众将官个个迎战激昂,一连商议分兵战术几日,竟无一人主动言道休沐,世子作为主领将帅,又哪有先撤的道理。

如此,青鸢有此请求,佟木几乎想也不想便立刻答应了。

不过,他也不忘谨慎叮嘱青鸢行动小心:“姑娘来就是,只是千万别惊动了侯府的人,到了衙署,自有卑职过来接应。”

青鸢确认问:“当真可以吗,你无需回去问问世子的意思?”

佟木自信点头:“哪里需要,若属下不应姑娘之请,才要回去领罚呢,引带姑娘过去,这是讨赏的美差事。”

说完,佟木挠头憨憨一笑。

青鸢面上讪讪,有种被揶揄的不自在,心里却溢着几分甜意。

告别佟木,青鸢提着瞿涯换下的一篮脏衣,回了自己院中。

衣服并不着急洗,但傍晚要吃的饭菜却要提早准备。

她院里就有小厨房,不过里面备着的食材不多,青鸢交代夏蝉去外面大厨房取来要用的,这几日贺容音病着,她带着夏蝉在厨房里进进出出是常事,此举不会惹人注意。

食材一全,主仆俩立刻忙活起来。

青鸢其实不擅厨艺,然而瞿涯安排照顾她起居的孔嬷嬷很是拿手,得知饭菜是给世子准备的,孔嬷嬷动手更加积极,于是青鸢自觉让位,默默成了一旁打下手的。

四菜一汤,准备完毕,加上一盘小甜点,全部装入嵌玉漆盒里,一切就绪。

将要出发时,夏蝉回房间帮青鸢拿披风,却迟迟没有回来。

青鸢唤她两声,屋里无人应,她觉得奇怪,迈步回房间寻人。

进了寝卧,打眼看到夏蝉正立在桌前,面上一副怔怔的样子,青鸢走上前要说什么,睨目看清夏蝉手里拿着封半洇湿的信笺——是易尘走前留下的那封。

青鸢目光困惑盯在信纸上,问询道:“怎么不出来?”

夏蝉询声回神,拿着手里信纸,愣愣开口:“姑娘,走前我觉得口渴,匆忙倒了杯水,却不小心水满溢出来,将桌布洇湿。我想起姑娘先前随手将易公子的信放在桌布下面,于是赶紧抽出信封擦拭,又怕水痕污了纸上的字迹,便擅自做主拆了信,就看到上面……”

青鸢被夏蝉的反应弄得云里雾里,忙追问道:“看到什么?”

“……姑娘还是自己看吧。”夏蝉欲言又止,迟疑着将半洇湿的信纸递给青鸢。

信纸上的字迹被水痕洇得有些模糊了,但好在抢救及时,还不至于辨字不清。

青鸢放下食盒,茫然接过手,先是看了眼夏蝉,而后目光下睨,从纸上第一行略起。

很快,她捏着信纸一角的手指慢慢捏紧力道,面上的神色也渐渐变得凝重。

易尘留下的这封信,内容并非如她所想,只是简单的客套话,或者解释辞别的缘由,而是提醒。

他提醒青鸢,近期一定多留心注意瞿涯的行迹,并言道曾多次看到瞿涯出入樊楼。

樊楼是京城远近闻名的食楼,饕餮老饕的聚集地,然而瞿涯并不是贪口舌之欲的人,他常去此地,又不外带吃食,怎会不可疑。

青鸢一颗心慌跳个不停,她将信纸压在桌上,指尖有点颤,空出的一只手扶住椅背,尽量叫自己冷静。

易尘来京是为了找寻同伴,他会跟踪瞿涯并不奇怪,信上内容精准具体地记录下瞿涯每次在樊楼现身的时间,而这个时间,与阿娘中毒的节点那般吻合……

真的会是他的手笔吗?

青鸢立定,深呼吸,一股无法言说的绞痛感,瞬间从心脏开始向全身骨骸蔓延。

她只觉心坠谷底,四肢冰冷。

夏蝉看了眼放在桌上的食盒,犹豫着出声询问:“姑娘,我们还要去衙署吗?”

青鸢片刻思量,重重点了下头,言道:“我自己去,你不必一同跟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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