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青鸢半被哄半被迫着, 前前后后不知唤了他多少声,而瞿涯一边餍足至极,一边俯身往她身上最软处掇嘬。
他忽的问起:“易尘走了?”
青鸢喘息片刻, 终于得隙回他:“……已经走了两日了。”
瞿涯粗粝的指腹掐捏她的下巴,言语变严肃几分:“以后少与他来往。”
这话没头没尾的。
青鸢抬眸与其对视, 见瞿涯眸中深晦,只以为他是占有欲作祟, 不想见自己与别的男子频繁接触。
可青鸢最清楚不过,她与易尘关系清清白白,不过儿时情谊深厚, 再没有其他。
解释澄清的话她先前已经说过多次, 可瞿涯依旧不信, 对易尘更是戒备心强, 如此,她实在不必在此事上继续浪费口舌。
她只管顺着瞿涯先答应说:“恩, 知晓了。”
反正先把瞿涯奓起的毛捋平就是, 至于后面, 他都不一定能再与易尘正面接触上了,何必杞人忧天。
瞿涯又吃一阵,青鸢身子都颤了, 见他终于抬头, 眸子发晦, 开口问:“等有孕时, 我再这般对你,鸢儿可否能叫我饮饱?”
青鸢咬唇耻臊,脸颊当即晕起两片明显的赭红,一时不知是气恼更多还是羞赧更多, 她嗔瞪着眼,忿忿拽过被子一角,用力蒙住瞿涯的脑袋,不愿再见他狡黠的唇边笑。
隔着厚厚的锦被,听到瞿涯在里发出闷闷的笑声。
青鸢耳热,忿忿更气,索性推开他不再理人。
过了会儿,瞿涯的笑声总算平息。
他将被子拉扯下,追着去牵青鸢的手,拉着她摩挲在掌心片刻,忽的向她主动提及如今的朝堂政事,口吻不复方才的玩闹,严肃正经很多。
“明日陛下就要正式下旨,任命我为北征主帅,先前,几乎所有的朝臣连带我父亲都一致认为,此番朝廷派出的北征主将,会是这些年手握北域边地兵权,并常与北炎国交手的狄国公一族。如今骤然分权,换我持符北上,此消息一出,估计满朝文武皆讶异愕然。”
青鸢安静听着,即便不通政事,但她也知道,直至明日圣上开朝下旨前,此事都为绝对的机密。
而她早在数日前,就先过很多朝之重臣,提前知晓了此事。
她轻轻问道:“世子那么早告诉我,就不怕我对外泄密吗?”
瞿涯口吻随意回:“若连自己的枕边人都难信过,那我做人也实在失败了些。”
青鸢脑海中浮现出易尘的脸,但很快又消散,她幽幽道:“世子是在赌。”
瞿涯却看着她,坚定说:“不,我笃定。”
两人眸光相对,眼神里没有对彼此的试探,只有信任交付,迎难与共。
青鸢思吟片刻,主动问道:“先前我因阿娘的事,一直对世子格外关注,自然知晓世子几次与外族人对战大捷,对手都是西邑国大将。世子多年戍守西关,已是声名大噪,震慑得西邑国再不敢轻易派兵来犯,而狄国公一族多年来在北地御敌,同样战功卓卓。青鸢想不明白,这样分权治国,一直安稳下去难道不好吗?圣上为何要突然打破局面,兵权转换,明知此举会引得朝堂轩然大波,还要坚持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此话似乎欠妥,不仅妄议了朝政,言辞间还隐隐有对圣上不敬的嫌疑。
她忙找补一句,给自己脱责说:“我毕竟一介女流见识短,可能会把事情想得浅,世子莫怪。”
瞿涯睨笑着反问:“你怕什么,咱们春宵软帐中的随口闲谈,谁能扒墙角偷听了去?”
青鸢脸一红,强作镇定回说:“那辛苦世子帮忙解惑。”
瞿涯对她没有隐瞒,知无不尽:“如今的狄国公祁震,其父为黎国开国元勋,昔日跟随成祖南征北战,平定天下,而后积功封公,子孙世袭。迄今门庭之盛,气象之隆,仍乃京华之冠。”
“祁震骁勇,其膝下三子皆入军为将。只是祁家除了世子祁羡,另外父子三人皆短视。年初,圣上御笔赐祁家匾额,暗留 “谨守臣节” 四字箴言,可见帝心制衡之兆。可上月北地军情告急,狄国公丝毫没有领悟帝心,非但未主动上交兵符另推贤臣,还在朝堂上临众推举自己的长子祈铭挂帅,次子祁锐为先锋,自家人一个都不落下。祁家将手中的北地之权看得太重,如此有违人臣之道,自然犯了圣上的忌讳。”
青鸢思量附言:“黎国上下,哪寸土地不是属于陛下,祁家私将北地视作已有,难怪会招致圣心忌惮。”
瞿涯:“整个祁家都是匹夫之辈,唯独世子祁羡,狄国公的幼子,还算是个知进退的聪明人。他悟彻陛下的心思后,私底下主动找上我,言道会劝说其父呈交兵符,还主动表态,祁家在北地盘踞期年,若轻易易帅,恐怕会引军心荡动,为避免此类情况发生,他愿请缨作副将随军,不要实权,只随我调遣。祁羡毕竟是国公世子,爵位高于我,能做到这份上,可见眼光长远,更有开阔胸襟。圣上已经允准,此番北上,祁羡会随我一道。”
青鸢琢磨着,有些困惑道:“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为何侯府名为镇北侯府,世子领的也是镇北军,可戍守的却不是北地,而是西关呢?”
瞿涯解释:“昔日,祁羡祖父与我祖父一同北征,两人分别为北征军的主副帅,成祖开国后,封祁家公爵,瞿家侯爵,镇北侯的封号便是当年成祖所赐,与今日戍守地缘无关。”
原来如此。
虽有些弯绕,却也不难理通。
青鸢又道:“世子刚刚提及的那位祈公子,听起来似乎是个不一般的人,我觉其名号有些耳熟,可一时也不记得自己曾见过他……”
瞿涯想了想:“镇北军庆功宴那日,他曾亲自携礼贺祝,可能你是那时听过其名。当时陛下为我大办庆功宴,礼制待遇过高,连祁家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殊荣,祁震连带他那两个草包儿子心里憋屈,不肯赏脸赴宴,倒是祁羡,大大方方应邀过来,显现公府格局。”
青鸢说:“国公世子这般通透,前后一直配合着圣上心意行事,估计勉强暂消了圣上对祁家的不满,头顶铡刀悬而未落,多亏了这位公府接班人。”
瞿涯点点头:“是,如果祁家未来能交付到这样的人手里,陛下自然是喜闻乐见的,与其将世家大族费力连根拔起,惹得朝野动荡,人人自危,不如拢聚人心为己用。”
青鸢默了一会儿,揣测不明问道:“为何同样是手握边域重权,圣上单单只忌惮祁家,却对世子格外看重呢?”
瞿涯顿了顿,实话对青鸢说:“陛下私心想将自己最疼爱的平阳公主下嫁于我,收我作肱骨心腹。我若是把锋利的尖刀,那陛下就是背后的执刀人。”
闻言,青鸢轻松神色一僵,表情微变,只是静静看着瞿涯,抿唇不再说话。
瞿涯牵着青鸢的手放在心口,看她这副样子,笑笑立刻解释:“鸢儿放心,若我想娶公主,早在两年前就痛快答应陛下了,不会迟迟拖到现在。两年前你我初见,我心里自此再进不得其他女子,你已经占得极满。而陛下也知我对平阳公主无意,并且据我所察,公主也另有自己的意中人。”
青鸢挣着力,想缩回手,瞿涯却紧拉着她不放。
青鸢嗔怨问:“若真如此,此事你先前怎么从来不提?”
瞿涯挑眉:“无关紧要的事,无故提它作甚?”
青鸢再又哼声:“你怎确认公主另有心上人,你是怕我多想,随口乱扯的吧?”
瞿涯冤枉又无奈:“此事如何胡扯,难道我手下探查私隐的影卫都是摆设不成?平阳公主春心萌动,有心上人一事还是陛下先知的,否则也不会病假乱投医,着急想召我为婿。至于公主的心上人,方才我也提过,你猜猜是谁?”
听他这话,是有点确有其事的意思了。
青鸢勉强信他所言,反应很快,立即猜问:“是……国公世子?”
瞿涯夸她聪明,肯定点头,又道:“奈何祁家权重,受皇家忌惮,陛下举措将其架空还来不及,怎会再将金枝玉叶的公主下嫁。公主的心愿,怕是注定不得尝了。”
青鸢虽不认识二人,但听瞿涯这样说,心里还是不免泛起轻微的怅然。
有情人不得眷属的故事,即便只是看戏文,也难免心生惋惜。
瞿涯又问:“现在信我了?”
青鸢轻哼:“勉强吧。”
瞿涯不再说祁家的事,另起一话题:“其实哪怕是陛下,若没有正当理由,也不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然将祁家的兵权分走。而恰好的是,在此关键时期,祁家次子祈锐色胆包天,大白日强抢民女,此事被告发至京兆府尹,更在街头巷尾一时被议论得沸沸扬扬。圣上正好以此为切入点,加上几方运作,终于成事。”
青鸢思吟喃喃:“强抢民女固然可恨,可此事这么容易就传进圣上耳朵里,又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瞿涯看着青鸢,眼神赞许。
他并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只道:“无论如何,祁锐管不住自己下半身是真的。祁家长子祁铭与江湖势力勾结很深,先前为了给祁锐平事,抹除证据,灭口人证,他还特意委派了一群江湖人出手,且无孔不入。甚至还有几个胆大包天,化名潜入熹园,犯到了我手里。我顺手抓了两个,秘密关押审问,说起来,他们的嘴还真是硬……”
瞿涯口吻波澜不惊,说此话时,他语气平静得好似在与青鸢随口讨论明日的膳食安排。
可青鸢心里清楚,“秘密关押审问”六字,一定与酷刑血腥挂着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