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手上动作慢,拿起一支总要来回看上许久,才不忍心般下去一剪刀。好半晌,窦静琼都插了三四瓶,她还没装好一瓶。看了她许久,窦静琼忍不住叫她,“春春?”
逢春手上一抖,一条漂亮的枝丫被剪了下去,她轻轻呀了一声,懊恼不已。
窦静琼放下剪刀,拍了拍她的手。
她抬头看向窦静琼,“窦姐姐,怎么了?”
窦静琼轻轻摇头,道:“这几日你一直心绪不宁,是有什么事吗?”
逢春怔了怔,笑笑,“没有……下了好几天的雪,阴天嘛,天气影响心情。”
这话中的敷衍之意明显得很,窦静琼问,“是为了阿雪的事吗?”
江行雪?逢春被这突然的提及吓了一跳,意识到窦静琼想错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窦静琼掩口低笑,顺着她应了句好,而后提议:“听人说玄妙观的路已经扫通了,今日无事,你身上又已经好了,不如我们去一趟玄妙观?”
逢春怔怔,“玄妙观是什么地方啊?”
“玄妙观是京州府的官观,现任观主弘度法师是一位极有道缘之人,就连宫里的娘娘都请他做过法事呢。你这几日一直心绪不宁,我们便去玄妙观上一上香,求一求卦,就算不能了却你的心事,那孤鸿山上的雪后美景也能叫你心中开阔一些!”
窦静琼说着,就要拉逢春起来。逢春有些惊愕,“现、现在就去吗?”
窦静琼把她手上的剪刀接过来放下,道:“我昨天就这样想了,可雪刚停,路上不好走,所以才没跟你说。现下同你说,应该也不迟吧?”
“呃……”
她有些犹豫,不是不愿意去,是心里焦虑。
萧卫承上次离开后,她心里就一直怕。她想跟江行雪说立刻就离开京城,可江行雪事情太多,她没机会向他求助。好不容易同他说了,可他却叹息着摇头。
“我这几日一直有试探,江府的马车、旅队、仆从,没有一个能顺利离开的。萧卫承已经盯死了江府,但凡是从江府出去的,他都里里外外要查三遍才肯放过。”
他让她别着急,他一直在想法子送她离开。他找了他的老师,找了张德晏,找了一切能联系上的人,可萧卫承就像跗骨之蛆,每一次都能把他安排的人精准拦下。
这档口,她怎么有心思去玄妙观?
窦静琼接过蓝淳送来的大氅,围在逢春颈上,“我知道你们心里有事,可人不能一直把事憋在心里。内求无果,不妨外寻,天地自然皆可问。”
她轻轻敲了敲逢春的额角,“说不定,会有额外的惊喜呢?”
婢女已经去准备车马了,逢春想想,一直闷在这里也确实不是个事。既然萧卫承一直这样紧盯着她,那不如就外出给他看,看看他到底,能过分到什么地步。
调整好了心态,她甚至都准备好了一肚子脏话要狠狠骂一骂萧卫承的鹰犬爪牙。不料马车一路向南走,竟畅通无阻地出了城门,一路顺风地向着孤鸿山玄妙观去了。
一直到玄妙观山门外,逢春看着长长石阶上人来人往,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诡异的感觉。
站在山门下,她仰头四看。清江含雪,云松挂雾,风移影动,晨钟三两声。山风琳琳,穿山越林环绕而来,拂过大氅,茸茸毛尖擦过她的脸颊,惹她忍不住“阿叱”一声,打了个喷嚏。
窦静琼站在前头叫她,“春春,怎么了?”
她揉了揉鼻头,回头看向山下,密密麻麻的林木如海波绵延起伏。挥之不去的诡异感被喷嚏驱散了些,可她仍旧不舒服。
也不知道是被人监视的不适感,还是怎么。
定神,她笑着跟上去,牵住窦静琼,“没什么,山里空气好,我鼻子都狠狠通气了!”
窦静琼往她鼻头上刮了一下,笑道:“这不就好啦,不管怎样,先舒坦了就好。”
逢春嘻嘻一笑,轻快步伐拥着窦静琼一齐往山门内去了。
松杉清寒,苍翠掩色。时飞小心地把漏下去的一片衣角收回来,心里直打鼓。
他之前也不知道冯青——哦,洛姑娘这样敏感啊,他只是多看了一眼,她竟然在山门下朝着这边看了那么久!
回头看向萧卫承,他单手负在身后,松绿黑袍幽幽映雪,清寒孤绝。时飞眨眼,低声问,“侯爷,要属下着人前去清场吗?”
萧卫承淡淡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山间巍峨的宫殿,“不必。”
女子相伴上香而已,何必非要这时候去惊扰她。
转眸,他问,“江行雪还在换着法子往外面送人吗?”
时飞立刻站直身子,“今日没有,江大人下了朝去了张大人家中,楚闻一直在那里看着,断不会错的。”
眉心松开,萧卫承转身,脚下的松枝微晃一晃,碎雪沫子如烟化开,人影儿已消失不见。
时飞赶忙追上去,一路跟着快到山脚下,却见身前人忽停下了脚步。
他赶忙刹住脚。
萧卫承抬头,看向清朗通透的天,忽而问时飞,“弘度法师今日可在观中?”
时飞静思一二,“在。”
墨绿衣角随风而转,时飞眼前一花,听见清冷低沉的声音在身旁划过。
“不必跟着了。”
跟着那身影看过去时,莽莽林海里,已不见萧卫承身影。
时飞挤眉弄眼了一阵,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侯爷一定是去“偶遇”洛姑娘了。啧啧啧,谈情说爱呐!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累死我了啊啊啊啊一连好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存稿快给我干没了过两天还有比赛,想死了简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