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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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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李清已经一早在会议室里等文既白了, 她对这个项目也有一些兴趣。

文既白进门感慨事业成功的人就是比较容易有社会责任感啊,然后因为嘴欠被李清在后背赏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北城这一日难得放晴,昨晚那场雨把空气洗得清亮,窗外树叶绿莹莹, 工作室朝南的会议室被阳光照得暖融融, 百叶窗开了一半, 光线落在长桌上, 照出几道细长的影子。

安宁抱着一摞资料从外面进来, 嘴里叼着半个三明治, 看见文既白, 含糊不清地开口:“姐, 昨晚没睡好吗。”

文既白低头看了眼自己,她兵荒马乱一早上, 这时候穿的跟捡破烂的一样正打算换上留在工作室的西装等待专业人士。

文既白把包放到椅子上:“确实。”

安宁眯起眼看她:“但心情很好。”

文既白抬头:“这么明显?”

安宁咬了一口三明治, 眼神里写满意味深长。

李清坐在会议桌另一侧,正在翻一份装订好的材料。她听见两人动静, 抬眼扫过文既白,语气平淡:“先换衣服, 孙呈还有十分钟到。”

文既白点点头进了卫生间。

“孙呈真的愿意帮忙吗?”她迅速换完衣服翻开资料, “我昨晚看了一部分, 感觉她履历非常硬, 能看得上我这种小明星吗。”

“她原先在国际公益组织做项目评估,后来自己出来成立基金会,重点方向是乡村儿童教育和女性职业培训。”李清把一页标了重点的纸推给她,“她的执行团队不大,但审计很严格,项目透明度高。你想做女童教育专项, 先听她讲,比我们自己摸索有效率。”

文既白点头:“好。”

她手里拿着笔,“资金托管”“项目地执行方”“反舞弊机制”几个词居然也在这份文件里。

这些是早上言聿补充给她的,果然有老师划重点效率是高。

言聿工作效率一向很快。

离开她家不到半小时,一份简短清楚的文件已经发了过来。词句简洁,条理明晰,甚至真的按照她要求带了例子。

文既白在车上看完,越看越觉得此人如果不谈恋爱,只做事业上的顾问,实在是可靠得让人心情舒畅。

李清看她:“困了?”

“没有。”文既白回神,“我在思考。”

李清显然不信:“万事开头难,你别跟我说你已经打退堂鼓了。”

安宁在旁边小声补刀:“看着愁云惨淡。”

文既白看向安宁:“你今天怎么这么活泼?”

安宁立刻抱着资料往后缩:“我闭嘴。”

三分钟后,孙呈到了。

她比文既白想象中年轻一点,四十岁上下,短发。穿着深蓝色西装,妆容干净,气质利落。

进门后先和李清握手,又看向文既白,淡淡笑意让人一眼就觉得踏实。

“文小姐,久仰。”

文既白站起来:“孙老师您好,叫我小白就可以。”

孙呈笑了下,亲切自然:“那你也叫我孙呈就行,或者叫呈姐?”

略带轻松的语气立刻拉进了几人的距离。

落座后孙呈没有寒暄太久,立刻进入正题。她先听文既白讲了想做既明专项基金的初衷,又看了她准备好的方向材料。

“教育是一个很容易做粗糙的方向。”孙呈翻着资料,“很多作秀项目喜欢拍孩子的困苦照片,明星的基金会我一般不做,因为后续支持往往跟不上。”

“尤其你的项目是受教育期间的女童,需要的不只有学费,还有心理支持和卫生用品。家庭沟通还有升学咨询和安全保障都是困难。”

文既白听得很认真,因为资料准备充分和孙呈能沟通地有来有回。

孙呈继续:“明星基金会的优势是公众影响力和启动资金,劣势也明显。你是演员,天然会被外界质疑作秀。现在性别争议较大,还要看你的心理素质。”

安宁听得皱眉。

文既白倒是点头:“我明白。我保证我这边已经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不会退缩。”

“所以流程要干净透明。”孙呈把文件递给她,“第一,钱从哪里来,怎么托管,怎么审计。第二,项目地怎么筛选,怎么避免地方资源被熟人关系吞掉。”

“第三,受助人信息保护,尤其女童信息,不能随意公开展示。不能和人性赌博,罪犯无处不在,只能审慎对待。”

“第四,你本人参与公益传播时,镜头应该对准项目机制,尽量少对准受助者的困境,毕竟你的基金会不靠集资募捐。”

“事情做好了,对你的社会形象和失学女童是双赢的事。”

李清在旁边开口:“小白这边已经决定减少直接出镜消费受助人的内容。前期我们也打算低调运行,等项目稳定再公开阶段性成果。”

孙呈看向文既白:“你能接受公益项目短期内没有声量吗?”

“可以。”文既白说,“实际上我太不需要这件事给自己贴金。”

孙呈眉眼微动,像被她逗到。

“那就好。明星公益大多做不久,因为他们想要立刻看见效果,最好今天捐钱,明天热搜,后天收到锦旗。所以最后明星的基金会只在成立的时候挂两条热搜,后续就销声匿迹了。”

“教育项目见效很慢,不如医疗基金,今天捐钱和机器明天就能手术看结果。教育项目有时候三五年都未必有能被大众看懂的结果。”

文既白点头:“这点我知道。”

她停了停,又说:“但我觉得,慢也没有关系。长大本来就很慢,总不能因为慢就没人做。而且我也不缺钱。”

孙呈看她的眼神终于有了几分赞许。

“总而言之,这个想法很好。所以我愿意和你的项目合作。”她说,“不过想法归想法,落地要靠制度。如果愿意,我可以把之前做过的几个项目模型发给李清。你们先内部讨论,确定资金规模和项目范围之后,我们再约一次。”

文既白立刻点头:“好。”

会开了两个多小时。后半程主要讨论具体流程,文既白越听越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太多。项目地选择、女性社工培训、学校沟通……每一项都比她原先想象得复杂。

她一边记,一边觉得庆幸。

还好找了专业的人来问了,不然搞不好是就她把钱散出去给本就不均衡的家庭更精心地养耀祖了。

散会后孙呈收好电脑,临走前对文既白说:“你适合做慈善公益。”

文既白怔了一下:“啊?”

“公益里,善良需要底线。”孙呈说,“你很单纯,但有底线。期望我们合作成功,我喜欢你。”

文既白抿唇笑得甜美:“谢谢呈姐。”

孙呈离开后,安宁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我的天,比我想象中难好多。”

李清收起资料:“所以更要谨慎。我等会要签个新人,你自己回家小心。”

“哇,女的男的?已经有名了吗?”文既白好奇。

“男孩,从电影学院找的。”李清拎起包。

文既白看着会议室的钟表感慨:“哇,年轻男大学生啊。时光匆匆啊清姐,我都二十六了啊。”

“行了,我走了。”

文既白和安宁两个人乖巧地排排坐和李清道别。

文既白看着桌上一摞文件,忽然觉得脑子被塞满乱糟糟的。她拿起手机,看见言聿半小时前发来消息。

yan:【会议顺利吗?】

文既白盯着消息,唇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他可是她今天会议顺利进行的大功臣,大救星。

白日梦想家:【顺利。孙呈老师讲得细致专业,我都听傻了。】

yan:【需要我今晚帮你梳理会议内容吗?】

白日梦想家:【你不是五点下班吗?】

yan:【可以更早。】

白日梦想家:【言总,翘班不合适吧?】

yan:【没事。】

安宁抬眼看她:“姐,笑成这样?”

文既白毫不在意安宁的调侃:“你如果想的话也谈个恋爱吧,现在工资都拿在自己手里了,也有底气了。”

安宁笑眯眯说:“暂时不想。我租了自己的房子,不再是合租了。我要快乐地过一段日子。”

文既白也高兴:“真的!你怎么都不说啊!我开车帮你搬家呀!房子租在哪里了?小区安全吗?周边交通好不好?”

安宁不知道怎的,一下就红了眼睛。

忽如其来的情绪变化把文既白吓了一跳:“嚯。你这咋了?我说错话了?我不问了不问了……”

她手忙脚乱地抽了两张纸笨拙地给安宁擦眼泪:“不哭了不哭了。”

安宁哇地一声哭得震天响,把文既白吓得一激灵。

“姐,你是第一个恭喜我的人。你还问我安不安全交通好不好……”

文既白弯腰满脸赔笑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那我不问了成吗,你不乐意说就不问了……”

安宁哭着钻进她怀里:“不是的,我这两天一个人为了省钱来来回回坐地铁搬了十几趟家。我妈知道我租了一居室骂了我好久,说我自私,说我只顾着自己享受,有这些钱不知道给家里,不知道帮我哥……”

“姐,你是第一个为我高兴的人……”

文既白感受着衬衫胸口被安宁哭的鼻涕眼泪一片,揉着安宁的脑袋心里不是滋味:“能在北城租下一居室当然要高兴,你跟我说想要什么搬家礼物好不好?家里电器配齐了吗?我给你买个大冰箱?给食物超保鲜的那种?或者买个大空调大电视?”

“而且我接下来也没工作了,你跟我在戈壁滩和草原熬了那么久,也呆在家里好好休息几天。争取把租金住回本……”

安宁被逗笑了,打着哭嗝:“好。”

文既白招呼安宁赶紧回去享受独居再重新换了套衣服走出工作室时,已经下午四点多。

雨后放晴的初夏北城难得舒服,空气里还带着一点湿润草木气。工作室附近有个不大的城市公园,平时多是老人散步和附近写字楼的人午休。此刻阳光斜斜落在树梢上,地面被晒得半干,风吹过来很清爽。

文既白抬头看了看天,不想立刻回家,反正言聿能直接进家门。

她给司机发了条消息,让对方晚二十分钟再到,然后一个人拐进公园。

公园里几个小孩在滑梯旁边追逐,远处有人牵着狗慢慢走。花坛里的月季被雨打掉了几片花瓣,落在泥土上,颜色仍然鲜艳。文既白沿着小路往里走,脑子里还在转孙呈刚才说的那些话。

走到一片灌木旁时,忽然听见一声细细的猫叫。

“喵。”

声音很轻,从叶子底下漏出来。

文既白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看到猫。

“喵。”

又一声。

这次更清楚,细弱的颤巍巍。

文既白蹲下来,顺着声音看向灌木丛。里面枝叶密密地压着,雨水还残留在叶片上。她伸手轻轻拨开外面一层枝条,立刻闻到一点潮湿泥土和动物身上的气味。

“咪咪?”她压低声音,“你在哪里呀?”

灌木里面又传来一声很轻的叫。

文既白心口一紧,索性把包扔到脚边,小心翼翼拨开灌木。

灌木树枝和叶子刮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道道细红的刮痕。她顾不上,只探身往里看。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进去,在潮湿泥地上照出细碎光斑。

然后她看见一只三花小猫。

小猫蜷在灌木最里面,身上白、橘、黑三色分得极漂亮,像被人认真画过。只是太瘦了,肋骨在薄薄皮毛下隐约可见,毛也脏兮兮,尾巴耷拉着。

小小一个抬头看向文既白,眼睛很大,瞳仁湿漉漉的,十分漂亮。

“妈啊。”文既白声音一下变轻,“宝宝你怎么在这里?”

小猫又叫了一声,它感受到了文既白的善意想往前挪,可后半身几乎没有动。

前爪在泥上抓了一下,身体却只艰难地拖出一点点。它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仍然想靠近眼前的人。

文既白脸色瞬间变了。

她不敢贸然抱,怕弄疼它。可看着小猫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得发慌。

“你等等啊。”她低声说,“别怕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她脱下身上的外套,尽量把袖子铺开,避开小猫的腰背位置,慢慢伸进灌木里。小猫太轻了,她用外套托起来时,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可它好像还是有外伤,疼得细弱地叫了一声,爪子抓住她的衣料。

“对不起对不起。”文既白轻声细气,“我轻一点。”

公园旁边正好有一家宠物医院,在手机地图上显示步行八分钟。文既白抱着小猫,几乎一路小跑过去。她不敢颠小猫,只能把外套裹紧,手臂一直僵硬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小猫靠在她怀里,叫声越来越弱。

文既白急得额头冒汗,到了宠物医院她急匆匆推门进去,把前台护士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在公园捡到的。”文既白把外套抱到怀里,“它后腿动不了,好像很疼。一直在叫。”

医生很快出来把小猫带进检查室。

文既白站在外面,手上还沾着一点泥。她的外套被猫毛和泥弄得一塌糊涂,袖口上还有一点血迹。前台递给她纸巾,她接过来道了谢。

等待结果的半小时里,她坐在走廊椅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世界好像总喜欢在某些时刻,让人猝然撞见无能为力。

医生出来时,文既白立刻站起来:“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神情有些严肃:“从片子看,脊柱有断裂,后肢没有痛觉反应。应该是被人打断的,具体还需要进一步检查,但大概率会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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