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司骋看着向蓁的文字,好像向蓁就在他耳旁念出来,他久违地感觉到困意,躺在向蓁睡过的地方,闭上了疲倦的双眸。
醒来时,桌上放了一碗卧了两个蛋的甜汤。
周司骋同步找回了饥饿感。
李桂花不在家里了,周司骋跟邻居打听、打电话,都联系不上,好似刻意躲着他。
周司骋在桌上留下一个大红包。
他乘车前往机场,准备去大兴安岭。
在向蓁作文里出现的大兴安岭,定然不是巧合,它是向蓁的精神家园。
周司骋笃定,向蓁一定在大兴安岭了。
神州大地,山与水相握。
向蓁顺着山脉水脉,为了赶路变得越来越小,变成一只巴掌大的小向日葵,蝴蝶的姿态,动车的速度。
花盘好像变重了,也可能是太久没有当头重脚轻的向日葵了。
向蓁停下来,根系盘起来坐着,两片叶子托着花盘。
倏地,他朝北边一看,黑压压的乌云集结,前进的路上有雷暴云团,向蓁谨慎地后退了一些……
然后,转身就跑。
不去大兴安岭了!
好想老公。
而且,不知为何,他脚酸酸的,他走不到大兴安岭了。
他想老公给他开私人飞机去。
变回向日葵之后,向蓁发现自己不仅不能直视老公,也有些畏惧火热的太阳,他一直都在阴凉的树下穿行,避免被酷热的阳光灼烧。
是因为他用了一些太阳之力,变得脆弱了吗?
向蓁变回人形,坐在清溪边的干净石头上沉思,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
忽地,他眼睛亮起来!
他找到原因了!
他懂了,他其实是个不能忍受高温和暴晒的向日葵,夏天太热,他怕太阳,所以牵连了另一个太阳老公。
等暑假过后,温度降下来,他又可以和老公抱在一起了。
向蓁透过树的缝,谴责地看一眼烈日。
都怪他过分地把周司骋和太阳联系在一起。
向蓁在心里默念“周司骋不是太阳”“他只是我的人类老公”。
好像真的有用,怪不得人类发明了和尚念经。
向蓁决定找一个地方避暑,等过些日子,就回去找老公。
清溪浅浅,水浪翻白花,向蓁把脚丫子浸入水中,哼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他的衣服可以随着他隐藏或使用,只是每次变身,衣服会有点损耗。
向蓁整理了下破洞的袖口,弯下腰把手肘的位置搓洗搓洗,跳楼时栽在地上,把衣服都弄脏了。
可惜了衣服,悦悦说他的衣服很贵。
向蓁几乎把浑身都洗得湿漉漉,躺在石头上面晒干。
出来时太匆忙,忘记穿鞋了。
没有鞋子,他没法用人形赶路,脚心被石头硌得太疼了。
而植物形态就没有这么娇贵,无论多恶劣的环境都可以扎根。
向蓁喝了点水,在水边照了照镜子。
水中的倒影是葵花。
嗯?
向日葵的花盘是青黄色至明黄色的,有很多管状小花,花粉满满。
根据他的生长速度来看,他的花期能长达几十年,一直保持在最漂亮的花盘状态。
怎么有一处晒成褐色了?向蓁扒拉了下,这里被虫子咬了吗?
还是因为……向蓁脸冒热气,难道是因为这里经常被老公顶到吗?
……
向蓁漫无目的地乱走。
他要找一座离老公最近的山修炼。
去西湖怎么样?白崎那条蛇会在西湖吗?
曼宁前几年结豆的时候,找了海拔很高的地方,这样结出来的咖啡豆质量才好。
……
周司骋在大兴安岭停留接近半个月。
曾经的榛子林大火过后,变成了人工培育的红松。
周司骋在当地找了一份护林的“工作”。
向蓁不是羡慕窦曼宁的老公是伟大的工人吗。
他现在也是了。
周司骋脚踏实地,与森林为伴,气度沉稳许多。
只是,向蓁始终不见来。
或许他来过,看见这里与想象中不一样,又悄悄溜走。
半个月后,周司骋笃定向蓁不会来了。
周师傅放下斧头,打道回府。
他真是疯了,看见向蓁的作文,就哄着自己在这里日复一日地等待。
他应该回到办公室去,把向蓁的寻人启事印满全世界。
……
公历8月24日,距离向蓁失踪整整一个月。
农历七月十二,出伏。
一道闪电劈中了某座山,嘭一声,巨石顶端碎裂,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片砸了下来。
向蓁嗷一声,躲开了落下的石块。
这一个月,他都躲在巨石背后,想晒太阳就探出脑袋,嫌热了就乘乘凉。
想念老公的夜晚,他就化成人形,坐在石头顶上,遥望银河,找哪一颗是织女,哪一颗是牛郎。
不知道,没有学过。
向蓁抠着因为化形几次逐渐磨损的裤子膝盖处的破洞。
听说能发光的星星,大都是恒星,太阳也是恒星,只不过距离地球最近。
向蓁睁眼看去,觉得每颗星星都像他老公。
——老公现在变成了距离他很远的冷漠恒星了。
他感受不到老公的温度,感受不到老公在他身体里激起的潮起潮落。
向蓁数着像老公的星星入睡。
……
石块在地上四分五裂,向蓁心有余悸,闪电来得突然,劈在石头上时,甚至把他的头发也燎得焦了一簇。
他觉得这闪电是冲着他来的,明明是大晴天,下雨打雷的时候他会躲到石缝里去,他才不傻。
向蓁抱头懵逼之中,听到头顶碎裂之声,连忙跳开,躲过了,但白皙的脚背上被迸溅的石头片子割伤了几道。
微量的血迹蜿蜒在脚背,向蓁感觉不到疼。
雷声震动,万物苏醒,妖精启灵。
电光石火之间,向蓁忽然就看见了向日葵花盘上那处变成褐色的地方——不是受伤了,是几百朵小花管中,有一朵受精成功,正在孕育一颗圆鼓鼓的葵花籽。
上苍又赋予了向日葵一个小小的生命。
向蓁不敢置信,他整个花盘都还是好好的,没有任何变化,是不尽的盛花期,独独这一朵隐藏在深处暗结珠胎。
他以为他是男生,就不能生孩子。
金发乌眼的青年,光脚站在碧天石崖边,瞪着自己的小腹。
那里隆起微微的弧度。
一阵风吹过,破烂的西装又掉了一颗扣子,铛铛铛地滚下山。
向蓁眨了眨眼,伸手轻轻覆盖住小腹,回想两个月前,第一次见到老公吐出来。
这是……人类的孕反?
其实他不是恶心老公的钱?是因为周司骋总是做得太狠,身体怀孕后产生了自我保护机制在防备周司骋?
因为老公太行了。
向蓁回想着周司骋帅气的一幕幕。
出伏了,老公,我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