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李桂花要晕厥了,小蓁才出去打工两个月,就被眼前这个男人骗得怀孕了不知道跑去哪里。
她真傻,她光知道进厂做流水线容易被男人骗,哪里知道当客服也有风险,不是说同事都是女的吗。
她千叮咛万嘱咐,找到男朋友了要带给她先看看,向蓁是一点口风都不漏。
向蓁可不是这种阳奉阴违的叛逆孩子,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李桂花抄起围墙边的大铁锹:“你对我们小蓁做了什么!”
周司骋唇色被艳阳晒得更加惨白:“对不起,是我骗了他。”
李桂花:“你们上床了没有?!”
周司骋没想到岳母这么直接,看来没有必要说是朋友了,他道:“我们是合法恋人。”
“合法?”李桂花呸了一声,回答得拐弯抹角的,意思就是上过床了,那向蓁八成怀孕了。
周司骋:“没有违法就是合法。”
李桂花拉大嗓门,“你知不知道我儿子没上过学?!你还是不是人,欺骗文盲你很牛吗!”
周司骋反而问她:“您为什么不让他上学?”
李桂花汹汹气势低了一瞬:“呃,家里没那个条件。”
周司骋回眸看身后的三层小洋楼,被从瓷砖样式看,至少落地十年了。十年,当时向蓁才十岁,有钱建房子没钱送孩子上学?义务教育也不要钱。
李桂花可不会听信周司骋的一面之词,她想起曼宁和向蓁住在一起,于是给曼宁打去电话:“曼宁,蓁蓁谈恋爱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她了,她也会提一句万一怀孕如何如何。
窦曼宁:“因为一开始周司骋骗蓁蓁他负债,蓁蓁找了个没钱的老公不好意思跟您讲,想等赚到钱了再衣锦还乡,他怕老公没面子。”
李桂花:“……行,你谈恋爱一定要跟我讲。”
电话微微漏音,周司骋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老婆还有过这种细腻的担忧。
此时此刻,他才是真的在岳母面前面子里子都没了。
“曼宁,他说骗了小蓁,是指骗他的钱还债?”李桂花眯起眼睛,这样子的渣男很值得联系所有妖精一起打一顿。
周司骋:“不是。”
窦曼宁:“周司骋用工人的身份相亲,其实是个可恶的资本家。”
李桂花:“啊?”
窦曼宁:“马克思曾经说过,资本家通过占有剩余劳动价值……《指南》里面也说了,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天生对立。”
“我也觉得,嗯,没错。”李桂花平时就爱打打麻将,仿佛听上了天书。
窦曼宁认认真真地汇报近期思想成果,像是刚从学校里回来的大宝宝。
李桂花脑袋晕晕的,你们两妖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文化,城里的教育真是了不得,她只能附和:“你们学得真多,老师教得真棒。”
“所以,小蓁为什么吐了,你知道吗?”
窦曼宁:“因为他老公是大资本家,他看见资本家就想吐。”
“对的对的……”李桂花脑子里转了一圈,周司骋是大资本家,等等,大资本家=有钱人,看见有钱人想吐是什么情况。
“不对不对。”李桂花差点被绕进去,她记得蓁蓁不仇富。
向蓁以前老说要找个太阳神,李桂花怕他一味看脸,就随口忽悠“那要找个有钱的,有钱的火力旺”,那时候向蓁并不排斥啊?
窦曼宁问:“哪里不对?”
没有人能反驳马克思,李桂花转移话题:“小蓁总吐吗?反应这么大吗?”
窦曼宁:“只有在他老公面前吐。”
李桂花总结:“那小蓁就是被恶心跑了?”
周司骋呼吸一顿,听到李桂花说不对的时候,他以为有转机。
他奢望了,他倾尽所有手段,温和的极端的,都不起效。
窦曼宁严肃:“是的,蓁蓁老公用绝食逼他克制恶心,蓁蓁怕他死掉就跑了。”
李桂花浑身一震:“谁绝食?谁死掉?”
窦曼宁:“他老公。”
李桂花松了口气,挂断电话,看见一个唇色苍白眼神痛苦的男人。
“……”
哦哦,闹绝食的就是这个人啊。
李桂花有点调解不明白了,好吧,她向来调解不来妖精和人类的爱恨情仇,村里的调解室也没有邀请她学习。
李桂花知道向蓁是向日葵,但她并不了解向日葵的习性。
她也拿捏不准向蓁呕吐的原因,到底是怀孕了还是恶心资本家。
她对周司骋稍稍改观,小蓁还爱得很,周司骋也是情根深种。
小蓁回来之前,周司骋千万别死在她这里。
李桂花看着第一次上门的女婿,前阵子端午,她收到了一大车匿名节礼,她还以为是白崎家送的。
现在想来,应该是新女婿。
李桂花作为名义上的岳母,开口道:“屋里坐坐吧,我给你下个枸杞叶甜蛋汤。”
周司骋:“叨扰了,如果向蓁不在这里,我打算去别的地方找找。”
李桂花觉得他再找下去不要命了,苦口婆心道:“他有没有跟你说,会回来?”
周司骋:“有。”
李桂花:“那就安心等着,这孩子打小就能跑,我都找不着呢。”
周司骋:“我不放心。”
李桂花叹气:“年轻人啊,你要是信我桂花婶儿呢,就好好去睡一觉吧,我们小蓁可看脸了,你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这么疲惫的太阳看起来马上要坠落海里了,还怎么讨向日葵喜欢。
“向蓁小时候受到过训练吗?他是雷雨夜从二楼跳下去的。”
周司骋突然问,紧紧盯着李桂花的反应。
李桂花搓了搓手掌:“是、是呀,他和曼宁从小接受训练,有个绝世武功的师父,所以都没上学,小蓁估计去山里找师父指点去了。”
李桂花还是喜欢直接躺下撒泼,而不是应付一个高智商总裁。
下次曼宁能不能带一个大傻子回来。
周司骋:“师父在哪里?”
李桂花:“行踪飘忽不定。”
窦曼宁也练过?
周司骋沉默了一下,打算让申库探探窦曼宁。
“谢谢,我可以看看向蓁的房间吗?”
李桂花:“二楼门上贴个小葵花的就是。”
周司骋上了二楼,停在一扇门前,正中间一朵卡通金色小葵花,从图片上剪切下来的,边缘还毛毛锯锯的,仿佛三岁小孩做的幼儿园手工。
他不禁想,他老婆上过幼儿园没?
李桂花看起来有些泼辣,但是跟窦曼宁打电话时又很慈爱,对孩子也很关心。
这个家里,似乎有很多秘密。
周司骋环顾一圈,二楼有几扇门,还有两扇分别贴着“咖啡”和“蛇”。
周司骋拧开门,踏进一个有很多向日葵元素的小卧室。
小小的单人床,白色的四方蚊帐,墙上很多向日葵挂件,都不是买的,而是从各种包装上剪下来做的手工。
周司骋看见一款常见瓜子的金色包装袋,袋子上有个大大的向日葵花盘,向蓁居然收集了十几个,贴在一个扇面上,变成了防水扇子。
周司骋牵了牵嘴角,想起出租屋里的奶茶桶,他第一次发现向蓁捡别人喝的奶茶杯子,他对向蓁发火。
如果时光能倒流,周司骋不想发火了。
他想抱一抱这个从小就会捡包装袋的可爱老婆。
向蓁离家两个月,小屋子依然窗明几净,李桂花经常打扫。
周司骋站在这温馨的卧室里,推翻了对李桂花拐卖儿童的假设。
他看见桌子上还有一沓作业纸,拿起来一看,是儿童的练字描红,每一张都练满了。
向蓁进步很快,一开始明显不会握笔。
上面还有日期……周司骋愣在原地,怎么从去年才开始练字?
他老婆十九岁之前文盲得这么彻底吗?连笔都不会握?
当真是和窦曼宁一起从小学武?
周司骋查看书架上的其他东西,有小学课本中学课本,他翻开来,每本书只有几页笔记,好像一学期只听了这几节课。
还有一些课后作业,比如,作文。
400字半命题作文《我是——》
向蓁写《我是大兴安岭的一株向日葵》,“株”字还不会写,先写的“一个”“一只”,写了三遍写对了。
想象力丰富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