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时温礼正在厨房收拾,许青禾穿好外套,走到厨房门口告诉他,自己先回家一趟。
时温礼回过头:“不等我一起?马上好。”
许青禾说:“不用你过去。带到这边的东西就两包,我自己拎过来。”
至于搬到新房的那些,爸爸已经安排好了商务车。
考虑到她干活的效率实在堪忧,爸爸又特意请了两位收纳师,到新家替她整理这些衣物。
爸爸的想法是,今天是她和时温礼领证的大喜日子,就好好享受二人世界。搬家的事由他和妈妈盯着,无需他们跑来跑去。
时温礼自己的东西前几天已经搬得差不多,最近他手术排得满,都是闵廷找人搬的。
距离正式乔迁,还有四天。
许青禾挥挥手:“那我走啦。”
从出租屋楼下到家门口这条路,今天是她走得最轻快的一回。
她们家单元门前,停着两辆商务车。
不用想,是来替她搬东西的。
到了楼上,电梯门一开,楼道就传来嘈杂的人声。
许青禾从电梯出来,只见她的几个行李箱已经被拎到门外,靠着墙边整齐排成一排。
家里有工人进进出出。
她刚踏进家门,就听见爸爸对妈妈说:“她那些塑料鞋不带走?”
迟敏:“…不带。”
“咳咳。”许青禾故意干咳两声,提醒父母自己回来了。
许秉铎猛地转头,显然没想到女儿这么快回来。
背后议论她的鞋子被抓个现行,他不好意思笑了。
“爸爸一下忘记那些鞋叫什么名了。”借口拙劣,许秉铎自己都听不下去,他只好笑着让女儿原谅他刚才一时口误。
许青禾故作不依不饶:“我看你就是针对我的鞋子。这已经是我抓到第三次了。”
许秉铎哈哈笑出声。
他赶紧转移话题,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来来来,爆金币,补偿你和你的洞洞鞋。”
红包薄薄的,许青禾一捏便知道里面装的是张卡。
“不用爆这么多,我现在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许秉铎说:“收着吧,是给你新生活的一点启动资金。快月底了,总不能让你穷得叮当响结婚,日子都没法过。”
许青禾:“……”
手头不宽裕是真的。
但也不至于穷得叮当响。
她把婚房的梯控卡分了一张给爸爸,指纹锁的密码爸爸知道。
许秉铎言归正传,提起中午赵明德给他打电话,说改天约时温礼的父亲一起出来喝杯茶。
两家已经是亲家了,总得见个面。
“就我、你们主任,还有温礼爸爸三个人坐坐,你和温礼不用去。”
他把刚洗的樱桃端给女儿:“吃不完端到你们小家吃。”接着说回之前的话题,“原来赵明德跟温礼爸爸早些年就认识。”
许青禾抱着果盘吃起来:“嗯。我听主任说过,时建钦去上海前,和我们院不少主任的关系都不错。”
许秉铎:“听赵明德的口气,温礼领证应该没告诉父母。那更得见一面了。不管怎样,我和温礼爸爸以后不可能一点不往来。”
许青禾不操心他们长辈的事:“先见一面也行,反正早晚得见。”
即便领证前不见家长,婚礼时肯定要见。
如果她和时温礼的感情进展顺利,说不定这个秋天,就能举办婚礼。
刚盼完领证,她竟然又开始盼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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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建钦不知道今天时温礼调休,晚上下班后,特地来了一趟医院,打算父子俩晚上吃顿饭,好好聊聊。
前些日子,儿子拒绝了姜院长的介绍。为这事,前妻跟他在电话里大吵一架,怪他对儿子的婚事不上心。
他又何尝没上心?
私下也托刘院长替温礼介绍合适的姑娘,还专门让温礼过去吃饭。
奈何温礼自己不愿走进婚姻,以工作忙分不开身为由,直接把刘院长的好意推了回去。
他不仅托了刘院长,还拜托过温礼本院的肝胆科主任殷正乾。
殷正乾给他回话:我找温礼聊过了,他没什么心结,不排斥婚姻,你放宽心。温礼这个孩子靠谱,对自己的婚姻大事有自己的打算。
其他的,殷正乾没多说,临挂电话又宽慰他:有些事急不来。有好消息了温礼肯定会告诉你。
他也觉得,感情的事急不来。
可昨晚,前妻又联系他,在电话里劈头质问:“时建钦,温礼还是不是你儿子了?秒秒都结婚了,不用他再惦记,他还是说不想成家。你这个当爸的,就一点不着急吗!”
他本想回一句,婚姻大事,不是急就能解决,慢慢让温礼自己想通。
但一想到前妻的状态,说出口又是一通吵,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
如今前妻和他每说一句话都带着怨,一言不合就能吵起来。
他尽量避免。
电话里,前妻还怪他,舍不得给儿子买大户型带泳池的平层。
他静听着没辩驳。
他知道,前妻是因为自责这些年疏忽了两个孩子,才拼命想用物质去弥补。可不管是时秒还是温礼,以他们兄妹俩的科研能力,往后最不缺的就是钱。
前妻自从被女儿拉黑联系方式,就彻底乱了分寸,病急乱投医,稍有不如意,全怪在他头上。
女儿的婚礼取消了父母上台环节,前妻至今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
“老时?还真是你呀。”
一道熟悉的声音,将时建钦的思绪拉回现实。
时建钦回头一看,赵明德已经走到跟前。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六年前的医学年会。
赵明德不禁感慨:“没想到再见面,你都快当爷爷了。”
“……”
时建钦哭笑不得,“我也没那么老吧。”
“没说你老。温礼结婚了,再过几年,你可不就升级当爷爷了?”
时建钦一怔:“结婚?他不是拒绝了所有相亲对象吗?”
赵明德说:“没拒绝我介绍的。”
时建钦纳闷,赵明德的面子怎么这么大:“你介绍了哪家姑娘给温礼认识?”
“我的得意门生,许青禾。”
“许青禾?”
时建钦觉得耳熟。
忽然想起,女儿婚礼上,坐在次主桌的那个姑娘。
他隐约记得:“她和温礼好像关系不错。”
“对,全院上下,没人不知道他俩相处得好。就因为关系太好,又都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反而谁都没往婚恋那方面想。”
两人缘分上缺道桥梁,得靠外人点破。
说起自己这个月老,赵明德吐露心声:“天天提心吊胆。怕他们有矛盾,怕他们不合适。没领证时担心他们分手,领证了又害怕他们离婚。”
不过,相比姜院长没介绍成心里苦闷,自己这点担惊受怕,倒也算不得什么。
时建钦伸手握住他:“太麻烦你了,感谢。”
高兴之余,又不禁思绪万千,“他们俩领证是什么时候的事?我都没听温礼和时秒提起过。”
赵明德说话直:“没提前告诉你,应该是你们父子关系太生疏了,说不定他跟我都比跟你熟。你当年去上海时,他们才多大?一个四五岁,一个七八岁吧?”
说着,赵明德自己叹口气。
回首过往,时建钦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赵明德岔开话题:“你来等温礼还是等时秒?”
时建钦:“来找温礼吃顿饭。”
赵明德说:“那你不用等了。他今天调班,和青禾领证去了。”
时建钦苦涩难言,再次感谢赵明德:“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坐坐?”
赵明德:“今天就算碰不到你,我也准备给你打电话。既然两个孩子都领证了,你跟青禾爸爸总得见个面。马上春节放假,到时我约上许青禾爸爸,咱们仨出来喝杯茶。我跟老许是同学,关系不错。”
时建钦以为他们是大学同学:“青禾爸爸也是医生?”
“不不,是我高中同学。人家两口子都是搞集成电路的,好像是存算一体芯片方面的研究。”
赵明德对半导体不太懂,只知道老同学的团队刚突破了一项新技术。
和赵明德道别后,时建钦想给儿子打个电话,又怕电话里说这些尴尬,索性改发消息:【刚刚遇到了赵明德,得知你和他的得意门生青禾今天领证。恭喜你们。爸爸祝你们新婚快乐,永远幸福。我没有青禾的联系方式,你替我把红包转交给她,这是我作为长辈的一点心意和祝福。】
时温礼收到消息时,正在给许青禾拆快递。
她平均每天都会来一到两个包裹。
上次见父母,岳父这么形容自己女儿的包裹数量:她那些快递盒子攒一攒,每个月都能卖不少钱。
手机震动,时温礼点开来,没想到是父亲发来的。
他没告诉父母今天领证。
他和父母之间,对彼此的喜悦和悲伤,早已无法感同身受。
二十多年没生活在一起,见面又少,感情早就淡得所剩无几。
这些年维持他们关系的,是那层仅有的血缘,而不是亲情。
时温礼:【谢谢爸。】
这个转账红包的金额不算大,他便收了。
父亲了解他,知道给多了,他不会要。
他转手把红包转给许青禾:“我爸给你的见面礼。”
“叔叔知道——”许青禾忙改口,“爸知道我们领证?”
“嗯。赵主任今天碰见我爸,告诉他了。”
许青禾点点头。
原来他没有告诉父母领证的事。
人生最重要的喜悦都没跟父母分享,心里一定也是难过的吧。
很多时候,想跟一个人分享却最终没有,是因为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许青禾收下红包,逗他开心:“我们主任真是为我操碎了心,知道我钱包瘪,到处给我找机会讨红包。”
时温礼失笑。
他放下手机,继续拆包裹。
其中一个快递袋只有巴掌大小,他拿起来,随口问道:“这么小,买的什么?”
许青禾每天买那么多东西,自己也记不清每一样是什么。
时温礼看了看,告诉她:“是小盲袋。”
“是送你的。”许青禾在他旁边半蹲下来,“专门买给你拆着玩。”
时温礼笑:“我都多大了,还拆盲袋。”
“就是好玩嘛。反正几毛钱一个。”许青禾买的是海洋生物系列,一共买了五十个,拆开来抓了一把递到他面前,“每天给你拆几个玩玩,可以放在办公桌上当桌宠。”
时温礼第一次听说“桌宠”这个词,他笑着随意拿了一个小盲袋,拆出一条蓝色小鲸鱼。
许青禾示意他:“接着拆。”
时温礼又拿过一个。
以前都是他给妹妹买盲盒,哄妹妹开心,没想到自己三十多岁时,有人给他买这种小盲袋。
他一连又拆了两个,一个是小海星一个是小章鱼。
许青禾把剩下的收进盒子里,说明晚再拆。
时温礼打算将这三个摆件带到办公室放在电脑旁,像她说的那样当桌宠。
所有快递拆完,把玄关收拾干净,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