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事情,有意和无意只在一线间,无凭无据就会被打成污蔑,所以田泉才如此避讳。
乔慕青估计和她差不多,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倒是王铭作为散修,见过的人情冷暖不少,此时倒没有她们这么意外。
她想了想道:“无妄仙宫难道从来不管束自己的人吗?”
田泉叹气:“嗨,说是管,每次要是上门去问,都道歉道得好好的,事后就石沉大海了。可他们表面功夫做得好,面子上又是道歉又是赔偿,所以我们也不好报给其他上宗主持公道,不然难免更得罪人。”
“所以,他们其实是有意的?”
这个答案却被田泉避了过去,他苦笑道:“反正,久而久之,像我们这样的小门派迫于压力,就不得不并入无妄仙宫了。”
也正因此,上三宗中,无妄仙宫的势力和辖地是增长最快的,其中的很多增长,恐怕确实是来自田泉所说的原因。
毕竟在仙门中,虽然上三宗更广为人知,但其余宗门也不乏个别天才,只是受限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总体实力不如上三宗。
像田泉之前所在的酌溪剑派,就算是个有来历的门派,后来据说并入了无妄仙宫,自此听从仙宫的调遣。
小门派自身实力有限,向更大的宗门投靠是正常的事,原身所在的清虚天也有类似的情况。
但据卫清漪所知,清虚天相对更为独立,始终维持着九峰的传承,从不接受其他势力合并,也不会干涉前来投靠的小门派的内部事务,只是在他们遇到威胁时提供援助而已。
不过说实话,他们本来是为了潜入城主府的计划才来问田泉,谈到这些,话题其实已经是扯远了。
只是田泉大概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倾诉怨言,说完吐出一口气,过意不去地搓了搓手。
“唉,不该和你们抱怨这么多的,但我确实不是不想帮忙。要不这样,守卫我肯定是不可能调动,但他们布防的情况我都清楚,要是实在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一份地图。”
他欲言又止:“就是到时候……上面不会留下我的痕迹,你们懂吧?”
卫清漪看到他的眼神,顿时会意:“嗯,我们今天来找你只是为了答谢而已,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乔慕青也明白了言外之意,兴冲冲点头:“对对对,图是我们自己去城主府踩点画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你牵连进来!”
从田泉那里离开,卫清漪看到前面的乔慕青用手肘怼了一下王铭。
“你刚刚扯我干什么?我感觉他有点犹豫,说不定再劝劝就能帮我们的。”
王铭却皱眉道:“他是个小人物,又身在无妄仙宫,受到束缚,你是玄同道的人,或许可以一走了之,他怎么办?还是不要连累他为好。”
“谁要一走了之了!”
被这么一说,乔慕青生气起来,“你别动不动就教训我,我知道你就是看不惯我是玄同道的弟子,成天一副我不知人间疾苦的样子,就你最知道人间疾苦!”
眼看他们又要吵起来,辛白反应很快地开始两边和稀泥。
“慕青姐,你说的有道理,但是王铭哥对事不对人,肯定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各有各的理,犯不着吵架……都消消气……”
他一看就是劝架经验丰富,边说边插入乔慕青和王铭之间,左右手各按着一个人,用物理方式分开了两人的距离。
乔慕青扭脸哼了一声:“谁跟他吵架了,还不是他自己说话难听。”
王铭也移开目光,生硬地切换了话题:“好了,那我们就只需要等到夜里,从田泉约定的秘密地点拿到地图,然后进入城主府。”
“想想我们今天晚上要干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感觉还怪激动的……”
因为落在后面几步,卫清漪没有被涉及到到这场小小的吵架风波里,所以她只是在抓着裴映雪碎碎念。
裴映雪低头看了一样,继续放任她把自己的衣袖攥得皱巴巴的:“为什么激动?”
“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挺冒险的,我还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而且,刚才没顾着考虑,这下她琢磨过来。
“话说到时候,万一发现了什么证据需要带走的话,那算不算入室盗窃啊?”
卫清漪突然感觉,从穿进来以后,自己明明一直在认真遵纪守法,结果还是走在了越来越刑的道路上。
这到底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裴映雪微微含笑,很配合地顺着她的思路接下去:“但你如果发现了城主勾结真言教的证据,应该可以将功补过。”
乔慕青好像也是一时热血上头才提出计划,这会回过神来,开始跟她一样紧张:“证据好说,但我们要是被当场抓住,那才是真完蛋了。”
刚劝好架的辛白连忙鼓劲道:“不会慕青姐,我们今天才准备行动,正好就连着两天艳阳高照,这说明天助我也,我们运气很好,事情一定会顺利的!”
“轰隆——!”
结果,也不知道辛白是不是比王铭还乌鸦嘴,反正他刚说完,天边就一个炸雷惊响。
这个状况在千鉴城算是常见了,雷声隆隆传来,街边的摊贩和店铺全都齐刷刷地开始支棚子。
没过几秒,豆大的雨点就极速打了下来,紧接着落下的雨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直到视野都要淹没在白花花的雨幕里。
卫清漪下意识拉起身边的裴映雪,往最近的一个支着棚子的摊位跑。
“卫——”王铭刚要抬头叫她,见状愣住了。
“他们怎么不用避水诀?”
乔慕青白他一眼:“不解风情,你懂什么,这就是人家的情调。走走走,赶紧回去了,别挡着我的路。”
其实,事实的真相跟情调完全没有关系,卫清漪单纯是没有想起来避水诀这回事。
她一直拉着裴映雪跑到了躲雨的竹棚下,才被王铭他们淡定的身影提醒,总算想起来自己身在玄幻世界,可以用灵力。
没办法,当凡人习惯了,始终还是原来的条件反射。
她赧然地松开了手,拍了拍裴映雪被弄皱的袖子:“你怎么也没和我说一下,直接就跟着过来了……”
头顶的竹棚并不厚实,被雨点打得啪啪作响,裴映雪却不在意地笑着,伸出手去接边缘落下的雨。
“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在这里躲雨,比用避水诀要有意思很多。”
晶莹的雨水绵密不断地连成了线,随着雨势渐大,甚至织成了一道剔透的珠帘,无形中隔开了棚子的内和外。
雨幕之中,天地茫茫。
连一向围绕在身边的,乔慕青和王铭斗嘴的声音,辛白在旁边劝架的声音,那些热热闹闹的东西,全都远去了,只剩下他们无言的静谧。
但这种静谧并不让人觉得沉闷,反而格外安宁。
卫清漪索性就在棚子下坐了下来,店伙计一看来客,马上端来两杯热腾腾的茶水。
热情是很热情,但她都已经知道水里有怨气,这两杯茶肯定是喝不下去了。
她摸了摸杯沿,为里面被浪费的茶叶可惜地叹了口气。
裴映雪听见这声叹气,回过头看向她:“还担心证据的事?”
“那倒不是。”她撑着下巴,“我现在比较担心,万一被无妄仙宫发现,我就真的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他唇角微弯,又看了眼外面的雨:“按目前的天色来看,就算不被发现,你明天大概也不一定能见到太阳。”
卫清漪深表震惊:“……你居然学会说冷笑话了!”
她可没教过这个吧?绝对是他无师自通的。
裴映雪和她对上视线,不由轻笑一声:“这样就算是冷笑话了么?但你也没有被我逗笑。”
“所以说是冷笑话嘛。”
卫清漪立刻竖起手指,一脸正经地瞎解释:“你看,你自己笑了,但我作为听的人反而没有笑,这才是冷笑话的真谛啊!”
他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明显,好像她说了什么太有趣的事情,甚至不想停下来。
“……我说的有这么好笑吗。”
卫清漪本来还想趁机逗他的,结果他反而像是莫名其妙地被取悦了。
她悻悻放下手,又觉得很是新奇,托腮继续望着他。
不管怎么说,他的确比以前笑得更多了。
在巢穴里,卫清漪经常觉得他有种,呃,传说中笑意不达眼底的感觉?
但如今他眼里常常含着笑,让那张昳丽的面孔显得越来越温软,如同融水的春冰,清冷中带着柔和。
直到他终于再度静下来,因为在竹棚边缘站太久,漆黑的长睫上已经占满了亮晶晶的雨水。
“我以前也看过像这样的雨,很多很多场。”
卫清漪心想到底是多久的以前:“在哪里?”
“不在这儿。”他遥望着雨幕,轻声道,“在更远的地方,我的故乡。”
故乡啊……
如果是平时,卫清漪或许会尝试追问下去,问更多关于这个“故乡”的信息,从中了解他。
但也许是气氛太安宁,她突然不太想这么做。
似乎她坐在这里,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和睫毛上粘的雨水的时候,就已经是在逐渐接近他的内心。
所以,她只是回答他:“听起来真好。”
裴映雪早就慢慢开始有一些变化。
很奇妙,很难以形容,是气质和细节上的。
在巢穴里,他尽管同样温柔,但总有一种略带阴冷的疏远感,好像和人间离得很遥远。
但真正坐在这里,和她同看着一场不期而至的盛夏骤雨时,那种感觉几乎不再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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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马上要收尾了,本卷的最后一段是我个人觉得很萌的一段小情侣换身份谈恋爱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