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一直觉得黑人格相当别扭。
比如说,他每次触碰她之前或者之后,都非要说是因为白人格的念头影响到了他。
这就像一种欲盖弥彰的借口,明明每次用触手缠着她的时候,就是他自己想要这么做。
而且对于卫清漪来说,他们就是一样的。
虽然不管哪个人格,貌似都不怎么愿意承认自己和对方的关系,但她确实认为,一个人就只是他自己,即便有不同的表现方式,那也是表象而已。
就像人有善念,有恶念,有贪念,有痴念,有执念,但任何一个念头都不代表这个人的全部,只有总和才是原本的他。
所以从头到尾,她认识和了解的就是裴映雪本身,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展露出来,都是他的一部分。
所以她反而没有被这种大张声势的戾气吓到。
因为这是裴映雪,是她已经慢慢接近和了解的裴映雪。
她歪了下头,唇瓣从他冰凉的指尖上擦过,然后抓住他的手,身体在触手的束缚中前倾,迅速又短促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一瞬间,他僵在原地,瞳孔似乎有刹那的放大。
被她握着的手腕一动不动,只有红绳因为她牵的动作而晃动,银铃叮当,声音清脆又急促。
“你不想这么做吗?”
卫清漪亲完才退后了一点,但还是在和他咫尺之间的距离上,说话间,温热的气息从皮肤上轻柔掠过。
“那这次就当作是我想吧……承认这个也没有那么难,我不是就承认了吗?”
做完这次冒险,她几乎是有些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但很可惜,比回复更先出现的是枷锁。
不知道什么时候,漆黑沉重的枷锁浮现在他颈间,限制了他的声音和行动,也就再分不清,他到底是不便回答,还是因为不愿。
而且锁链一冒出来,他应该又要消失了。
虽然卫清漪本来就在等着这个吧,但怎么总是这样,她问到一半就会被打断啊?
现在问了没下文的话,下次他又要翻脸不认人,这就很郁闷了。
在黑人格还没有消失前,她又凑近了一点,观察着他暗红的眼睛,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她满脸无辜道:“其实,你如果确实是想亲我的话,真的可以告诉我的,这又不丢脸,对吧?”
“……你做梦。”
眼眸的暗红已经在逐渐黯淡。
但偏偏这次,他却回答得很快,闭上双眼,回避她目光的同时,他就像在极力否认一样,斩钉截铁。
“想都别想,绝对不可能。”
*
月淡星暗,天穹上逐渐泛出鱼肚白。
几声嘹亮的鸡鸣后,朝霞一寸寸染亮天空,旭日从窗边升起,昭示着又一个平和的清晨。
卫清漪没被鸡鸣声叫醒,倒是被透进帐子里的晨光照醒了。
来了这里后,虽然没有闹钟,但因为每天睡得很早,所以她的作息反而渐渐规律,越来越早睡早起。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意外发现这次换了人格后,睡美人居然醒得比她早。
裴映雪都已经换好了外袍,站在敞开的窗台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她一边从被窝里爬起来,一边迷迷糊糊地从床边找鞋,然后随手抓起床头的衣裙换上。
这件上衫是藕荷色,乔慕青逛街时给她挑的,色泽淡淡的,带点露水气息,下裙是由浅及深的暮紫,偏向于原身那种秀美清雅的气质。
虽然挺好看的,不过如果是她选的话,应该还是更喜欢明亮一点的颜色。
裴映雪听到了她换衣服时的轻微声音,所以他没有回头,静静等着她换完。
“夜里刚好听到了鸟鸣声,所以就醒来了。”
没多久,卫清漪也换好衣服,走到他旁边,看着窗台外的晨景。
有两只小麻雀在他手边叽叽喳喳,场面一片温馨,但她都不用细看就知道,世界上肯定又多了两位可怜的傀儡。
她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随口说:“那也没必要大早上起来吹风啊,醒了也还能继续睡个回笼觉嘛。”
裴映雪不置可否。
他站在这里,其实不是因为鸟鸣,只是在因为某些想不明白的事觉得困惑。
纵然昨日里,他已经确定自己想要得到卫清漪的亲近,但令人不解的是,他又开始为她太有意的亲近而不满足。
明明只要能得到就好了,为什么要因此感到空荡和迷茫?
这样的矛盾,是他不曾有过,也不能理解的。
何况,就像她因为惧怕才主动的亲吻一样,她大概也并不情愿留在他身边,只是迫于许多缘由,无法离开。
这同样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实,但如今也开始变得让人不愉快。
带着尖刺的藤蔓又开始在心中蔓延和生长,愈演愈烈,几乎将全部的感受吞没在其中,只要轻微撕扯,就会深深扎入血肉,生出锐痛。
“哎,这里居然还有一只不是你的傀儡。”卫清漪忽然出声。
她惊奇地扒在窗台上,盯着外面。
因为恰好有只小麻雀从她眼前飞过,可以看出来,它的眼睛还有点儿活气,跟被裴映雪控制的那些不同。
还以为附近的鸟都变成傀儡了呢,原来没有啊。
听到她的声音,裴映雪下意识伸出手,飞过的麻雀如同被阴影捕获,一头撞进了他掌心。
卫清漪:“……”
早知道不说了,这下人家纯粹是因为她多嘴才遭难的。
那只小麻雀大概也感觉到了自己即将迎来的悲惨命运,叽喳叫个不停,圆溜溜的眼睛朝着她的方向转来转去,仿佛求取怜悯。
鉴于她是始作俑者,卫清漪戳了他一下,尝试补救:“你都有这么多傀儡了,要不就放过它吧。”
裴映雪低下头,看了眼那只麻雀明亮灵活的圆眼珠,其中透着慌乱,转个不停。
毛绒绒的小鸟被困在他掌心。
而不远处,枝头跳来跳去的雀鸟,一展翅就能飞向高天。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却问她:“如果可以选择,你想做枝头的鸟,还是这只?”
卫清漪不明白他又在想什么了。
难道还是在考虑要不要把她变成傀儡的危险问题?
问题是,她单单往他看的方向瞥了一下,就能十分确定及肯定,枝头上的那只鸟早已经被他的阴影侵蚀,彻底变成傀儡了。
那她肯定是不会选这个的。
她纠结着他的意思,收回手,小声嘟囔:“我总不可能当你的眼线啊。”
他终于微微笑了笑。
她不知道,这是最后的一个,他可以放她离去的机会。
如果她选择枝头那只的话。
但其实原本,他也没有打算让她知道。
在不知情的时候,她做了一个足够正确的选择,这很好。
“清漪,你是不是醒了?”
乔慕青的声音蓦然从楼下响了起来。
他们房间的窗户面对着后院,如果刚好坐在这边,的确可以隐约听到二楼的声音。
随着这声招呼,乔慕青的头从一楼的窗台边探了出来,一边往上瞧,一边笑眯眯地向卫清漪招手:“早上好呀,昨晚睡得怎么样?我睡得可好了。”
一早上碰到这样的问候,就像阴雨天气见到了小太阳,让人心头暖暖的。
卫清漪没忍住笑了,顺带也对她挥了挥手:“很好啊,你看我今天不是精神焕发嘛。”
话音刚落,乔慕青却忽然一愣:“你……你们的窗户……”
“窗户怎么了?”
乔慕青圆圆的眼瞪大了,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疑惑和不可置信:“……上面有血。”
“血?”卫清漪下意识摸了摸窗台,低头望去。
在她视野中,一滴猩红的液体正巧坠下。
那滴血差点落在了探出头的乔慕青脸上,最终险险擦过,坠入庭院丰茂的草木间。
而她的手指也从窗台下方摸到了一种已经半凝固的黏糊感,卫清漪收回手,看到指尖染上的红褐色,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真的是血。
被人抹在了客栈的窗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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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漪漪一直是把两个人格当作同一个人的不同面来对待的,所以她接受良好,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其实后面会更那什么,因为小裴他就是这种谈一个像谈了很多的神奇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