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触手?
这么突然,黑人格又出来了?
“你……”卫清漪本能地看向他的眼睛。
她一怔,因为他的眸色竟然还是深黑的,凝望她时,仿佛有种复杂难言的情绪隐没在其中。
但这个片刻短暂得像她的错觉,因为很快,那黑色就为暗红渗透、浸满,直至被彻底掩盖。
另一部分正在他的身体中苏醒过来。
这个过程对卫清漪来说已经不陌生了,只不过在她注意到的情况下,倒确实是第一次。
趁着黑人格还没有完全醒来,她飞快松开了手,在拿起床头的惊鸿和找根绳子把他捆住之间来回摇摆。
但话说回来,两者都有激怒他的可能,也不是不能接受,只不过貌似会很难沟通的样子。
要不算了。
还是把咒言作为最后的手段吧。
他的睫一颤,半阖的眼终于睁开,已经满是暗红,先前漫延出的触手停滞了一瞬,然后受激似地蠕动得更明显了。
然而,看清眼前的景象,那双眼眸却微微眯起,带点儿饶有兴趣的意味。
“他居然没控制住污秽……你到底做了什么?”
卫清漪有点心虚起来。
也没做什么吧,就稍微摸了一下他的身体而已。
她不是很有底气地移开视线:“跟上次你消失之前做的差不多?”
“……”黑人格嗤笑一声,“你的待遇倒是很公平。”
公平个鬼,这是公平的问题吗。
刚说没两句话,卫清漪就感觉有冰冰凉凉的触手缠在了她的腰上,隔着寝衣薄薄的面料,那温度和触感还是凉得她一抖。
“等等等等,上次我们不是都已经说好了,我不用我的剑,你也不要非得绑着我说话啊。”
她抬起手,示意自己什么武器都没拿,也没有攻击他的意思。
但上次偶然流露出的犹豫和迟疑,在他身上就像昙花一现,再也找不到痕迹。
“别再突然抱过来。”
那根触手没有再绕紧,但还是缠在她腰上,好像只是想把她困在原位置,黑人格的声音听起来有很明显的防备和疏远。
“还有,也别把你用来对付其他人的那一套放在我身上。”
卫清漪这下是真的好奇了:“你原来知道这么多啊?”
她还以为黑人格应该对她在人间的经历不怎么感兴趣,但是看起来,他貌似也很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情。
不然他怎么会忽然提起别人的?
他好像被她这种忽略话中重点的态度惹到,立刻反唇相讥:“不然呢,你以为我不应该知道什么?”
又来了,她再熟悉不过的阴阳怪气。
只有在某些特殊的时候,比如他想利用一些信息来吓唬她,让她恐惧,或者像上次那样,被她刺激了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他才会清清楚楚地说出一些真正的隐秘。
否则的话,他现在对她的警戒心好像比她对他的还重。
真奇怪,明明她在战斗力上对他简直毫无威胁,唯一能限制他的方法还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咒言。
何况连这个也是白人格告诉她的,至于咒言起效的原理,以及他身体里的锁链究竟具体是什么,她根本都弄不清楚。
那她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他这么警戒的?
卫清漪这样想着,但是没敢表现出来:“我没有这个意思,就是我想知道,你对来人间后的经历感觉怎么样?”
黑人格大部分时候都不好说话,如果要说有什么优点的话,那就是他没有那么深地掩藏情绪,所以稍微比白人格好猜一点。
她确实是想知道,让裴映雪和其他人接触有没有什么效果。
当然,主要是因为,如果他能因此打消一点把她关回小黑屋里的热衷,那就是毫无疑问的特大喜讯。
“不怎么样。”黑人格冷声道,“他居然会真听你的话乖乖呆在这里,真是莫名其妙,要是他不给我加这么多限制……我早就让你和他的花葬在了一起。”
卫清漪情不自禁地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背后一阵发凉。
“那样我应该死得还挺浪漫的。”
他这个杀人手法,放在她生活的地方,都可以成为最具仪式感的连环杀手之类的都市传说了。
黑人格瞥了她一眼,像是对她的反应觉得意外:“你倒是想得很开。”
卫清漪眨了眨眼:“呃,多谢夸奖?”
她在内心悄悄叹了口气。
要不是每次都要被迫跟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疯批对话,她怎么会锻炼出如此良好的心态和抓重点能力。
话说这次,黑人格又什么时候才会消失?
不会每次都要等到锁链出现吧?那她不是还得想办法惹恼他,让他情绪过激,这样才能把他重新锁回去?
这可是真正意义上地不断在死亡边缘横跳,何况还不是一两次,考虑到黑人格出现的频率,这个办法的难度也太大了。
可惜,在黑人格面前走神不是好主意,他太敏锐了,很容易看出她在想什么。
“你在等他回来?”
看到她不经意间露出的表情,他的神色和语气又阴郁下来。
“难道在这种时候,你还指望他会帮你?我明明早就告诉你,他对你的恶念只会更强烈,在这一点上,他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黑人格上回确实是这么对她说的,他说他所做的事情实际上源于白人格的念头,他们之间的恶意,在某种程度上也许是共享的。
但问题是,裴映雪正常情况下不会这么做啊。
无论黑人格说的是真是假,裴映雪究竟是心无杂念,还是单纯足够隐忍,至少白人格对她的态度好很多。
而且……
话到这里,卫清漪又想作死试试看了。
她先小心地在红线边缘探了探:“如果我说,在你们两个之间,我确实更喜欢面对他一点呢?”
这句话让黑人格停滞了几秒,他情绪莫名地看着她,语气有些怪异:“你到底为什么更喜欢他,到了这个地步?”
等一下,她说的明明是喜欢面对,和喜欢好像不是一个意思吧。
跟他对话还是那么困难,好在,忽略这点小细节,卫清漪总算慢慢找到了合适的方法,她也学会了他那种回避式的反问。
“你又为什么想知道我更喜欢他的理由?还是说,你想让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黑人格猛地捏住她的下颔,指节用了几分力,迫使她抬起头。
然后,他的手掌再次掐在了她脖颈上,扼制着她的呼吸。
但和之前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竟然没有继续用触手,而是用正常的,属于人的身体。
只是他身上的温度已经褪去,又变得冷下来,钳制的动作也略显粗暴,带来一丝森然的压迫感。
他目光阴沉沉的,冷冷地盯着她:“不要挑衅我。”
卫清漪作死这么久,最大的心得是见好就收。
她马上很识时务地说:“那就当我没问。”
冰凉的手指从喉咙间松开,不悦似地按在了她唇下。
“说得反倒很轻巧。”
狡黠、多变、伶牙俐齿,善于迷惑人心,分明一遇到危险就缩回壳里,看起来却偏偏又那么天真和诚恳。
他的视线顺着无意识的动作,落在她柔软的嘴唇间。
但除却那些充满迷惑性的话语以外,她也曾经用这里,咬过他身体里漫延出的污秽。
不同于她的花言巧语,内里的牙齿锋利,能带来尖锐的疼痛,但舌尖却又是软的,濡湿的,于是疼痛会变成另一种刺激,尤其是在被含住的温热里。
所以,那次咬他是为了什么,报复他曾经把她咬出了血的事情么?
那她应该庆幸她和其余花朵的不同,她至少有趣一点,才能好端端坐在这里挑衅他。
否则,他会把她和那些单薄柔软的花瓣一起,慢慢撕开,用齿尖一点点嚼碎,然后连着残渣和遗骸吞咽下去。
就像他的另一部分在内心中所期待的那样,把最珍贵的东西吃掉,就永远不会再失去。
听起来……似乎也是个美妙的选择,他难得这样认可另一个自己的想法。
卫清漪当然注意到了他看的位置。
她又不傻,而且黑人格也没有很掩饰,所以对于他具体在意什么,她还是有感觉到的。
要不是了解不同人格会相互影响,这么想好像会显得她有点自作多情。
但就算知道,卫清漪确实还是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她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刚才是不是想亲我啊?”
话出口的同时,唇上猛然一痛,被他的指尖蹂躏过,是带点戾气的力道。
“不可能。”
要不是他的反应太激烈,太反常,卫清漪还要以为自己又猜错了。
他就像应激的蛇,好像再被碰一下,马上就要露出毒牙狠狠咬她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