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白抬起头望向众人,带着征询的意味。
“我们是不是等雨停了再走?”
其实对于他们这几个修士来说,雨水倒没有太大影响,因为只要持续给自己施加避水诀,就基本不会被淋湿。
但辛白毫无修为,除非王铭和乔慕青不停给他补术法,不然他出去就要被淋成落汤鸡。
王铭思索了一会,对上回预测成功的掌柜问道:“店家,你看这次的雨下多久才会停?”
“这可是不好说。”掌柜和气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确定。
“我们这的雨是看不准的,有时候一下就是两三天,天天都是这样的阵仗,有时候倒停得快,下午就能放晴了,所以我也不敢断言。”
王铭听完,沉吟着向辛白道:“那就先等一会看看,雨停了就出去,要是一直不停,这样大的雨势,恐怕撑伞也没有多大用处,还是我来给你施避水诀吧。”
掌柜常年在千鉴城中开店,自然能辨认得出修士的言谈举止,随口接道:“仙师可是带自家弟弟出门?远行在外,兄弟之间确实要相互关照才好。”
王铭一怔,还未说话,乔慕青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圆眼睛顿时笑成了两弯。
“我就说嘛,你们两个长得真是挺像的,也怪不得别人认成兄弟。”
她一边笑王铭,一边向旁边的人要支持,“清漪,裴公子,你们快看,是很像吧?”
裴映雪没有回答她,只有卫清漪仔细打量了一番:“貌似是有点?”
她一开始还没发现,现在细看,发觉王铭和辛白的五官确实颇为相似。
但乍一看并不会觉得,因为两人的气质、体型和其他方面差异都太大了。
王铭的气质锋利肃穆,皮肤一看就是经过风吹日晒的颜色,而辛白整个人瘦瘦弱弱的,看起来像个文雅内敛的读书人,连剑都未必挥得动。
不过对于观察仔细的人来说,或许会认为这两人像兄弟。
没准当初王铭带上他同行也有这个原因,毕竟萍水相逢,相似总是会带来一丝亲切感。
这次的雨虽然比上次的持续得更久,但好在下了一会之后,到底还是渐渐停了下来,遮天蔽日的乌云散去,雨点慢慢变得稀疏。
阳光从云团的间隙洒了下来,照在还未完全止歇的雨线上,金辉灿烂,染开一片绚烂的光晕。
再度离开客栈,乔慕青边走边商议道:“码头区地方也不小,半天估计走不完,我看我们还是继续分头调查,安全起见,每队至少留一个有修为的人,怎么样?”
她考虑得很周全,毕竟五个人只有三个是修士,在城里打听事情倒无所谓,但要是码头区那边有风险,让没灵力的凡人独自去就不太好了。
“当然没问题,不过……”
卫清漪本能地抓紧了裴映雪的手,“如果要分队的话,我得和他在一起。”
刚刚才说完失控的问题,这会她哪里敢让他一个人,哦不,一只鬼单独和别人单独走。
裴映雪把玩着她的发尾,没有说什么,只是唇角微扬,笑得温柔而平静。
王铭看向他们两人相牵的手,面色复杂道:“那待会分开后,就晚上再汇合,总结各自的消息。”
越往水边码头的方向走,精美的重楼飞阁渐渐消失,被颜色暗淡的木门和青灰色瓦片取代,街景慢慢变得简陋,衣着光鲜的人也少了许多。
比起中心的车水马龙,这里往来的除了一些做小生意的居民以外,大多数看起来都是船工、脚夫和纤夫等,三三两两,成群结伙。
附近的街巷也不如城中心干净,地面上经常出现污迹,有的道路旁窝着衣服破破烂烂的流浪汉,面前摆着空空的破碗。
乔慕青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走过去往碗里放了点钱。
流浪汉瞥了一眼,却仍是懒洋洋的,仿佛已经懒得动弹,更懒得道谢。
王铭低声问:“为何要给他钱?”
乔慕青又往那边看了看,小声说:“他看着多可怜啊。”
王铭神色中有些不赞同:“这里的人许多都是做苦力的,此人分明有手有脚,还可以像旁人一样出工挣钱,只是出于懒惰才乞讨的,还算不得可怜。”
卫清漪认真看过去,发现那个乞丐只是打扮肮脏,形容落魄,手脚的确是健全的。
乔慕青却道:“能上街受人白眼来乞讨,本来就已经够可怜的,难道只能施舍断手断脚的人吗?”
她和王铭每次说着说着就容易拌几句嘴,辛白显然是习惯了,只要吵得不严重,就不会主动出言劝。
此时,一群勾肩搭背的男子吵吵嚷嚷地迎面走过来,险些撞上他们。这些人大白天就喝得醉醺醺的,走路东倒西歪,经过时能闻到浓重的酒气。
卫清漪不假思索地拉开了裴映雪。
他的白衣被风卷起一角,轻轻拂过她的手臂,气息清冽,丝毫没有染上浑浊的味道。
乔慕青见状马上停止了和王铭的吵架,意味深长地望向她:“清漪真是很在乎这位同伴啊,随时记得要保护他。”
卫清漪:“呃……算是吧。”
其实我是怕他把别人都杀了,这话说出来你会信吗?
看起来估计是不会信,因为乔慕青的暗示之色已经溢于言表,看他们两人的眼神里充满八卦的热情。
她放弃挣扎,选择回到正题:“这里好像就到地图上标记的岔路了,我们是不是从这儿分开调查?”
路上讨论的结果是,她和裴映雪一组,乔慕青、王铭和辛白一组,两边分开走不同的路,最后再回去汇总各自得到的消息。
“啊,确实是。”
乔慕青又打开地图确认了一遍,然后笑眯眯挥了挥手:“那说好了,我们走左边,你们走右边,晚上见!”
和他们分开后,卫清漪一边观察着路上的房屋,一边琢磨那天逃走的邪教徒可能会住在哪儿。
两边的民居基本上都是小房子,好一点的由砖石建成,粗糙一点的干脆就是木制,至于里面的情况就看不清楚了。
她走着神,忽然想起来一个关键点。
这个念头让卫清漪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她欲言又止,偷偷瞄着裴映雪,思考着到底要不要问。
但裴映雪注意到她的变化,常常比她自己还更快。
在她决定出声之前,他已经先问她:“你想说什么?”
“你可以感觉到那些真言教徒吗?”
反正都被发现了,她斟酌了一下,还是小心道,“就是,那什么……他们不是算你的信徒嘛。”
而且在教徒死后,他还通过尸体上的眼睛看到她了呢,既然他可以找到她的印记,是不是也可能追踪信徒?
但裴映雪却道:“不能,除非他们主动向我祈求。”
“对哦,也是。”
卫清漪想了想觉得合理。
当时的真言教徒是为了对付她才用了向所谓圣主祈求的邪术,这会人都没找到,他们没事肯定不会随便用类似的邪术。
对上她隐含期待的目光,他一顿,忽然又说:“不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在附近查探。”
卫清漪疑惑地眨了眨眼:“怎么查探?”
裴映雪抬起没有被她牵住的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弯起,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没多久,一只灰羽麻雀从他们面前飞过,在半空中突地一僵,随即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竟然径直向他们扑了过来,落在了他手上。
与此同时,阴影从他掌心蔓延开来,逐渐侵蚀而上,像缠绕的细线般牢牢捆住小鸟,缓缓地勒紧了。
麻雀拼命挣扎,却因为被束缚得太紧,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同时,那层阴影开始渗入小鸟的身体,直到彻底没入,消失无痕。
那只麻雀僵硬了一瞬间,但很快,它就重新动了起来,拍打着翅膀,再度飞向她。
它看起来没有其他变化,只有细看才能发现,眼睛变成了一种古怪的,不透光的黑色。
卫清漪眼睁睁看着它飞过来,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字:傀儡。
毫无疑问,它已经完全变成了傀儡。
因为他使用的力量和当时想控制她的无相鬼如出一辙,不,应该说,无相鬼的能力很有可能就是源自于他的。
“啾、啾啾。”
绒绒的触感轻蹭着她的锁骨,乖巧又顺从无比,如果不是刚才见到了那一幕,卫清漪肯定会很高兴有小鸟这么亲近她。
但可惜,她已经知道,在这具尚且余温未散的温暖身体下,是已经冰凉的生机。
裴映雪笑着问她:“喜欢它吗?”
卫清漪没能及时回答。
老实说,她有点腿软了。
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诡异的能力。
她再次认识到裴映雪身体里那种力量到底有多恐怖,并且对她现在还活蹦乱跳这件事,感觉有点后怕起来。
虽然她知道巢穴外的怪物有这种能力,但没有完全和裴映雪本人联系起来,毕竟他从来没有对她露出过这种方面的恶意。
他已经很强了,就算占据她的躯体又有什么用呢?
但她此时才意识到,裴映雪的危险,并不只在于能束缚,或者轻易杀死她。他还可以控制她,把她变成任人操纵的傀儡,比木偶还更顺从和听话。
更糟糕的是,她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卫清漪的思绪一瞬间杂乱起来,直到她听到了裴映雪的声音。
“你又在发热……你的心跳变快了。”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了她心脏搏动的位置的上方。
那里触碰起来很柔软,几乎能感受到下面血液急促的流动。
裴映雪以肯定的语气道:“你很紧张,这次不是因为亲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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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某人也不是没有那么几个瞬间考虑过把老婆变成傀儡,但最后还是觉得本来的她更好(没错就是在巢穴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