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程砚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紧贴着心口纽扣的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第10章 毒舌温阑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程砚律所高级合伙人办公室照得一片通明,却驱不散他眉宇间沉积的阴霾,桌上的咖啡早已冷透,散发着苦涩的余味。一份标的额惊人的并购案卷宗摊开着,密密麻麻的条款如同纠缠的荆棘,每一个字都扎眼。
他的视线,却每隔几十秒,就不受控制地滑向静静躺在昂贵大理石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漆黑,倒映着他自己烦躁而略显疲惫的脸。
一周了。
自从那个噩梦与暴怒交织的深夜,他像驱赶瘟疫一样将沈予白从自己家里粗暴地驱逐出去,时间已经过去了一百六十八个小时。手机短信的收件箱空空如也,邮箱里塞满了各种工作邮件、客户邀约、垃圾广告,唯独没有那个署名为“沈”的哪怕是最简单的只言片语。
烦躁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每一次点开手机,期待如同微弱的火苗燃起,又在看到不是那个名字时瞬间熄灭,留下更深的焦灼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冰凉的恐惧。那恐惧源于什么?是担心沈予白真的被他掐出毛病了?还是恐惧于那个人真的就此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烦躁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单调而急促的节奏,像他此刻紊乱的心跳。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鸣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程砚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身体快于意识,一把抓起了手机。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郑重,屏幕亮起,刺眼的光线下,来电显示的名字却是
温阑。
不是他。
那一瞬间涌起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巨大失落,瞬间化为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有事?”程砚接通电话,声音冷硬得像淬了冰的刀片,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哟,程大律师,这大清早的,是谁欠你八百万了?”电话那头传来温阑标志性的带着点慵懒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调侃,“火气这么大,欲求不满啊?”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程砚毫不客气,眉头紧锁,温阑那张嘴,能把活人气死,把死人气活。
“啧,真是无趣。”温阑在那边似乎翻了个白眼,“关心一下我们程大状的心理健康不行?听说你最近跟个炸药桶似的,律所里连只蚊子都不敢在你面前嗡嗡飞了,怎么,案子不顺?还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意味深长,“被哪个难缠的对手气着了?”
程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关节泛白。温阑的每一句话都像精准的针,扎在他最烦躁的神经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几乎是咬着牙问。
“没什么,就是刚开完个无聊的会,想找个倒霉蛋聊聊。”温阑的语气轻松,却字字带刺,“顺便提醒你一下,下个月那个非法集资案,检院这边可是磨刀霍霍,你那位金主爸爸的屁股,擦得够干净吗?”
“不劳费心。”程砚冷冷道,“管好你自己。”
“我当然管得好自己。”温阑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不像某些人,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总带着八百层滤镜,白的都能看成黑的,结果呢?自己把自己绕进死胡同里,钻牛角尖钻得都快魔怔了。啧啧,可怜呐!”
程砚的心猛地一沉,温阑这意有所指的话,指向性太强了。他和温阑是发小,虽然见面就掐,但彼此的了解深入骨髓,温阑是沈予白的忠实拥趸,从大学时代就是,他从不相信周临对沈予白的指控。
“温阑,”程砚的声音陡然降到冰点,带着警告,“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哈!”温阑夸张地笑了一声,“急了?戳到你痛处了?程砚,七年了,你抱着那点不知从哪个阴沟里刨出来的‘证据’当宝贝,恨得咬牙切齿,把自己活成个怨妇,有意思吗?沈老师是什么人,圈子里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清楚!也就你,被那点陈年破事蒙了眼,跟个瞎了眼的疯狗似的逮着他就咬!人家懒得跟你计较,你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前两天沈老师来我们院开会,脖子上围了围巾都没全挡住的那圈儿掐痕是你的杰作吧,程砚你这是犯罪知道吧!”
“闭嘴!”程砚低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温阑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他内心最混乱最不愿触碰的区域,“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
“我是不懂你程大状那点阴暗扭曲的心理活动。”温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检察官特有的锋利,“但我眼睛没瞎!沈老师这些年做的公益案子,帮过多少人,挡了多少明枪暗箭。程砚,用你那引以为傲的专门为权贵服务的‘法庭魔术师’脑子好好想想!别整天被你那点童年阴影糊住了心智,看谁都像你那渣爹!沈予白不欠你的!更不欠周临那个垃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