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沈予白站在律所茶水间,右手腕的淤青被袖口严严实实地遮住。他往咖啡里加了两块方糖和一点牛奶,搅拌时右手隐隐作痛,但他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停下动作。
"沈老师,您没事吧?"实习律师小林探头进来,"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昨晚没睡好。"沈予白笑了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甜味勉强压下了胃里的不适。
"对了,程律师刚才打电话来找您。"小林犹豫了一下,"听起来……心情不太好。"
沈予白的手指微微收紧,咖啡杯传递来的余温烫得他掌心有些疼。
"他说什么了?"
"他说……"小林缩了缩脖子,"'告诉沈教授,少多管闲事'。"
沈予白垂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意料之中的反应。
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处理案件材料,却发现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来自程砚。
主题空白,正文只有一行字:「粥难喝死了。」
沈予白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如果真觉得难喝,何必特意发邮件告诉他?
他回复:「知道了。」
发送成功后,他又补发一封:「吃过午饭记得吃药。」
程砚没有回复。
程砚一整天都处于低烧状态,头昏脑涨,但依然坚持去了律所。
助理小乔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不要回家休息,他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我很闲?"
助理立刻闭嘴,递上一摞待签的文件。
程砚翻了几页,突然问:"沈予白今天在哪儿?"
助理一愣:"啊?"
"法律援助中心?"程砚不耐烦地说,"他今天有咨询吗?"
助理赶紧发微信找小林查了查日程:"沈教授现在应该是在大学上课,下午两点到四点,刑法专题。"
程砚"啪"地合上文件往外走。
"您要去哪儿?"
"听课。"
政法大学阶梯教室座无虚席,沈予白握着粉笔的右手微微发颤正讲述着经典案列。
"正当防卫与防卫过当的界限,在于……"石膏碎末簌簌落在讲台,他借着转身板书的动作将手腕往西装袖口里缩了缩,"伤情鉴定报告显示,被告人的反击行为导致施暴者……"
阶梯教室后排传来刻意压低的骚动,几个女生偷瞄着角落戴口罩的黑衣男人,他交叠的长腿几乎顶到前排座椅,修长指节正转着支万宝龙钢笔。
沈予白的粉笔在"客观要件"四个字下划出波浪线:"这部分内容,我们结合刚才的案例来分析。"
"老师!"后排女生举手,"案例中被长期家暴的妻子反杀丈夫,为什么不算正当防卫?"
"当然不算。"沈予白回答,"根据《刑法》第二十条,正当防卫必须针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丈夫醉酒昏睡时被妻子用刀捅死……"
程砚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目光死死盯着沈予白的右手。
昨晚在车里,他就是用手按住沈予白的手腕,力道大得足以留下淤青,当时沈予白皱眉了吗?喊疼了吗?他似乎全程都没有反抗。
讲台上的沈予白忽然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教室后排,在程砚的方向微微停留,又很快移开。
程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被发现了?
但沈予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继续讲课。直到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离开,沈予白才慢条斯理地整理教案,头也不抬地说:"出来吧,别躲了。"
程砚扯下口罩,走到讲台前:"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的学生每一个我都记得。"沈予白合上教材,"烧退了吗?"
程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抓起沈予白的手腕,淤青在光线下呈现出紫红色,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他下意识放轻了力道,拇指轻轻摩挲着伤痕边缘:"疼吗?"
沈予白轻轻抽回手:"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