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冬猛地站起来。
马路上的车流来来往往,医院门前不论什么日子都很热闹,这估计是人类最不想凑热闹的地方。
沈春愣了一瞬,抬起眼睛看牧冬。
牧冬说:“不要咬嘴唇。”
沈春下意识张开嘴,下唇已经被咬得发白。
牧冬伸手给他揉了揉,直到看出一点血色。
牧冬说:“也不许低头……算了。”
他兜里拿纸给沈春擦脸,他思绪乱成了一团,没注意沈春越擦越红的眼睛。
直到回家,谁也没说话。
沈春头一次不用牧冬三请四催就坐到了书桌前,牧冬在厨房里做饭,他边写作业边听那边的动静。淘米、洗菜,小屋的隔音实在很差,沈春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想了想从包里掏出来一盒五十六色的水彩笔。
小学画画课程很少,美术老师时常一个学期都见不到几面,没有人会带水彩笔到学校里。但还在村里上小学的时候牧冬就给沈春买了大全套,这套水彩笔也是为数不多他背过来的东西。
沈春撕了一张纸,边走神边画画。
腿上和胳膊上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痒,但他画的过于投入,竟然真的一下都没有抓。
半小时之后,牧冬过来叫沈春吃饭。
沈春如梦初醒,慌忙用书盖到纸上。
饭桌上两个人都没说话,沈春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说吃饱了,空气安静得他难以下咽。
牧冬静了一会儿,片刻后什么都没说,把沈春剩下的饭都倒进自己碗里。
饭后天气渐渐凉,入夜的时候起了风,纱窗在他们头顶呼呼的响。
牧冬洗了碗又把沈春脱下来的衣服洗了,两只手搓得发红,衣服挂在房门口不知道从哪拉出来的一根绳子上,此处是出门的必经之路,因此一洗衣服家门口就总是下雨。
沈春躺在那张小单人床上发呆,他身上只穿了一条四角裤衩,本来就白的皮肤上,那一片片的小红点在他皮肤上看着尤其刺眼,密密麻麻的像是被几万根针同时刺进去,痒得发昏。
分明是和以前一样的晚上,但是气氛却在某些地方显得有些许不同。
牧冬皱着眉头给沈春涂药。
膏体凉凉的,黏腻。牧冬刚搓完衣服的手冰凉,湿疹这东西不碰还好,碰一下那股浸透骨髓的痒就瞬间扑面而来,沈春忍不住,趁牧冬给他的腿上药的时候偷偷抓了几把胳膊。
一抬头被牧冬抓个正着。
沈春吓了一跳,全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把那块皮肤盖上了,刚抓过的地方发烫。
牧冬对上沈春慌乱的视线,轻轻叹了一口气,问:“很痒吗?”
沈春点头,忍了一下午,已经是极限了。
“忍一忍。”
“忍不住。”沈春有点委屈。
牧冬叹一口气。
于是狭小的单人床上,沈春大敞四开地躺在了牧冬身上,两只手被牧冬牢牢抓着,他一想动手抓痒就被牧冬扯住。
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吹进来一阵风,有点冷,但是牧冬的身体很热。
过了一会儿,沈春小心翼翼问:“哥,你还生气吗?”
“不生气。”牧冬说。
似乎因为此时此刻在牧冬怀里给了沈春一点信心,他说:“你骗我,你一直在生我的气。从医院出来你就不理我了。”
“没不理你,哪句我没理你?”
沈春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没有,他用指甲碰了碰牧冬的掌心,说,“可是哥,你是不是不开心,为什么?因为我生病吗?还是因为我没有告诉你。”
小孩对情绪敏感到任何一点变化都能察觉,可以他的脑袋想不到什么原因,于是就把原因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可跟他有什么关系呢,牧冬想。
牧冬把沈春的手攥紧,说:“跟你没有关系,不是因为你,别多想。”
“可你真的不开心了啊。”
“那怎么办?要不你给我表演个节目,逗我高兴一下。在学校都学什么了?教没教你们唱歌?”
“没有,数学老师总是抢我的音乐课,我都没见过音乐老师什么样,美术老师也没见过,我还想画画,之前买的水彩笔都没怎么用上……”
沈春声音越来越小,小孩还是好骗,话一带就走,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别的事,这时候活像许淑芬的翻版,看来从小就有当教导主任的能力。
牧冬终于笑了一声,把沈春从自己身上抱起来,想给他放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