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孩把日子过得还算火热,至少在房东阿姨看来是这样,沈春搬过来的时候她还闹了个乌龙,以为沈春是牧冬拐过来的。毕竟有人脑袋抽风租她这个破地方就已经很奇怪,而且牧冬长得凶神恶煞,来的时候胳膊上缠着绷带,还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
房东阿姨越想越觉得不对,和邻居大娘蛐蛐了两天,差一点报警前,碰见牧冬带着沈春来她的小卖部买零食。
沈春在和牧冬讨价还价,说:“我想吃辣条。”
牧冬残忍地拒绝,“你不能吃。”
“那吃薯片。”
“薯片也不行。”
“雪糕。”
“不行。”
沈春急了:“那什么可以!你答应我自己写完作业要给我买零食的!”
牧冬从房东阿姨·兼小卖部老板娘的货架上扫了一圈,最终挑出来一袋旺仔小馒头,说:“这个能吃,买一袋这个。”
沈春气得脸颊鼓鼓的,但还是屈服了,趁牧冬付钱的时候直接摘开塞了一嘴。奶香化开之后,他甜得眯了眯眼睛,刚才因为什么生气已经忘了。
牧冬给的是整钱,老板娘边找零边打听,“这是你弟?”
“对。”牧冬说。
“你俩咋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不是亲的。”
“啊,我说呢。”老板娘继续打探,“那怎么一起住了?你俩爸妈呢?”
牧冬顿了一下,说:“爸妈都没了,亲戚家的小孩。”
“什么亲戚啊?”
她这打听的意味太明显了,牧冬皱了皱眉头,把钱接过来就想走。倒是沈春,好不容易把塞了一嘴的小馒头咽下去,说:“我姥姥是他姥姥。”
牧冬有点诧异地低头看一眼小孩。
老板娘尴尬一笑,“啊,表兄弟!这就说的通了!”
牧冬没多解释,点点头,拉着沈春的手走了,沈春临走之前还对着房东阿姨笑了笑,搞得房东阿姨更是愧疚,心里把沈春的身世猜得不知道多凄惨,把这几句话和八点档的电视剧联系起来了,感性地偷偷抹了两滴眼泪。
沈春倒全然不知道这些,只是后来时常收到房东阿姨的投喂,知道了房东阿姨最会蒸又暄又软的大白面馒头。
不过这示好仅针对沈春,原因是房东阿姨看到了牧冬穿过的工作服。
几个月的时间,已经够把那条街上新开的ktv、里面的诸多事迹吹到小县城每个人的耳朵里了,在这种踏实过日子的人的眼里,和那条街沾上的人就不是什么好人,全是那群天天打架斗殴混日子那伙的。
房东阿姨觉得自己是出于同情心才让两个人租他们的房子,另外就是常感叹,小孩挺好,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哥。
六月份天彻底热了,晚上睡觉沈春总是踹被子。
牧冬半夜回去推门进去总能看到沈春躺在自己床上,被子被他踹在脚底下团成一个团。
沈春自己的床已经荒废了很久,自从经过那段分别的日子,沈春变得比以往更加粘人,晚上说什么都要睡在一张床上,不让的时候就自己偷偷过来。
后来牧冬回来的晚,沈春就更加肆无忌惮,直接霸占牧冬的床,睡梦里还死死抓着床上铺的被子,让牧冬想抱他走都没办法,只好搂着沈春睡了,夏天开始身上很容易黏糊糊的,即便这样沈春也非要睡在一起。
沈春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奶香味,可能是旺仔小馒头吃多了。牧冬半夜时常惊醒,梦到那天那把刀和那个碎掉的鱼缸,睁眼确定沈春在自己怀里才能悄悄松一口气,有时候他觉得不是沈春需要他,是他需要沈春。
这种需要在沈春义无反顾奔向他的时候,被无限的放大再放大。
牧冬心里生出一只即将破笼而出的野兽,锁链是不知道谁无心那一句“你会克死所有人”。
牧冬想吞掉它。
此时此刻他已经在县里四个月,肩膀上的刀口完全愈合,只是留下了丑陋的疤痕。那块埋在锁骨的钢板成了他的福祸,他在第二个月就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份工资。
不多,他当时说的要钱并不知道吕文林到底信没信。但是吕文林并没有给他很多钱,还是跟所有人一样的工资,但是他跃升成了大厅里这群保安的老大。
所有人见面都喊他一生冬哥,混在一起好像真没人发现他今年才十六岁。
家里的任何东西都要花钱,柴米油盐酱醋茶才是生活的全部,牧冬每天都在算,从吃什么用什么到穿什么,怎么能省点还有营养,贫穷成了年少时候刻入骨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