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还要上厕所呢。”
牧冬不耐烦道:“你去楼下!”
张小帅不敢触他眉头,灰溜溜走了。牧冬回头把厕所门“砰”的一声关上,沈春不明所以地看着,现在堵在这的变成了他哥。
他想说那人欺负他,那人说哥是怪物。
牧冬半蹲着身体,两只手按着他的肩膀,俩人的脸凑到了一起。
沈春又喊了一声:“哥。”他又看见了牧冬右眼皮上的一道疤,眉毛下面,没表情的时候显得很凶狠。
小孩直觉很准,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嘴唇动了动,剩下的话憋在了嗓子里。
牧冬说:“你跟我不一样吗?”
沈春眨了眨眼睛。
“你爸死了你知道吗?”牧冬说,他忽略自己心里那种同情和不忍,用最锋利的话刺向沈春。
“知道。”沈春说。
但是妈妈和姥姥都说等他长大爸爸就回来了,所以他每天都在努力地长大。
牧冬露出一个残忍的笑,“那我现在告诉你,死了就是永远都见不到了,你妈和你姥姥都是骗你的,你永远都见不到他了,不管怎么努力都见不到。”
他顿了顿,想起来很多夜晚, 他一个人看父母摆在那的婚纱照,旁边是他们的黑白照片。他向很多人磕头让他们把爸爸妈妈还给他,可都不管用。人不行,他就去村里破庙求神,膝盖跪的都是淤青,可是他爸妈也都回不来了。
沈春命多好啊,有这么多人为了哄他撒这么多谎,他也就蠢蠢地信了。
沈春大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声音有点抖:“我长大了也不行吗?”
“不行,你八十岁了也不行。还有你妈,她是没死,但你真以为她会回来照顾你一个病秧子?她把你扔给一个老太太,知道你身体不行还让你来这种地方,这里冬天有多冷她不知道吗?她都知道,就是不在乎。”牧冬嗤笑一声,说出最后一把刀:“你妈不要你了。”
沈春脑袋“嗡”地一声,牧冬的嘴开开合合又说了什么,他听不清楚。
他全身发冷,窗外这时候又打了一个雷,照亮了屋里牧冬有点狰狞的脸。沈春心脏狂跳,眼泪无声地流出来,眼前变得渐渐模糊。
外面有人敲门,是个大人的声音,可能是哪个老师,问:“里面有人吗?”
在那人破门而入的瞬间,牧冬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们是一样的,懂吗?沈春。”
牧冬转身开门出去,没管身后哭得不成样子的小孩。他刚走出去两步,看了眼窗户外面压着的黑云。
厕所里面突然传出一声惊呼,“这谁家小孩?怎么晕过去了?”
牧冬脚步一顿,突然转身飞奔回去。
沈春脸色惨白的倒在地板上,眼角还流着眼泪,旁边的男老师拍着他的脸。
那一幕在以后很多年都成了牧冬的梦魇,但是现在的牧冬不懂,他只是本能反应地赶过去,试了试小孩的呼吸。
微弱得几乎没有。
那天,救护车在放学的时候开进了学校。
牧冬在车上握着小孩的手,冰凉,心电仪上面是他看不懂的图案。
救护车飞驰撵过颠簸的土路,声音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
作者有话说:
立春安康哦^ ^
第10章 管一辈子
那天晚上,沈春被送到了县医院的急诊抢救室。
牧冬身上穿着校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弄脏了,一路跟着推床跑过医院绿色的急救线,沈春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无知无觉地躺在那张对他来说很大的铁床上。
恍惚之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同样的晚上,遍地的血,到处都是人,车上下来的是他因为车祸被撞的面目全非的父母,推进急救室之后再推出来时,人就再也没睁开过眼睛。
沈春也会这样吗?
牧冬惶恐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