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沈春背了书包直奔小学部,蹿进牧冬班级的后门,牧冬坐最后一排,桌上干干净净,穿着校服趴在桌子上睡觉。
沈春进门没声张,自动坐在牧冬旁边的位置上。
牧冬睡得不踏实,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睡了。
张小帅正走神呢,有点风吹草动都清清楚楚。一回头见沈春来了,先打个招呼,“来了老弟。”
沈春点头,小声说:“我哥怎么了?”
“昨晚上我俩打游戏去了,一宿没睡。我刚睡一上午才醒,你哥才睡。”张小帅说,“信你才跟你说,别告诉别人啊。”
沈春刚受了一天的各种要好好学习的言论洗礼,闻言瞪大了双眼,“为什么?你们俩不学习吗?”
张小帅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小屁孩懂这么多呢。你帅哥学不学都那样,你哥,学不学都第一,不用你担心。”
“帅哥”是张小帅让沈春喊他的,沈春一共就叫了一次,被牧冬制止了,说这称呼纯属往自己脸上贴金,占小孩儿便宜,剩下出现的次数全是张小帅的自称。
沈春说:“哥真厉害!”
“那是,”张小帅的眼睛忽然往前排一扫,提高了点声音,意有所指,“不像有些人,考试时候对答案当我们聋呢,这么努力还考不过我冬哥。”
这话所有人都听见了,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牧冬在这时候抬起头,皱着眉说:“你俩怎么这么吵?”
“不说了不说了。”张小帅转过身去,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我再睡一觉。”
牧冬是真的很困,又趴下睡了。外面阴云密布,今天一整天都是阴天,教室里下午就要开灯,偶尔有悉悉簌簌的翻书声,确实是个适合睡觉的好天气。
沈春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他揉了揉眼睛,突然对上前排一道窥探的视线。
那个人长得很瘦很小,回过头的时候不明显,但沈春的第一直觉那眼神绝不是什么好意。
沈春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那人很快又回过头去,仿佛刚才是他的错觉。
下了课牧冬也还在睡,之前过来逗沈春玩的过了热乎劲儿,旁边有这么个瘟神也不敢过来。
沈春自己过去上厕所,擦好了提上裤子一转头,一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恻恻地站在他身后。他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差点撞上身后的小便池。
现在是上课时间,厕所里除了他们俩根本没人。那人进来了也不上厕所,就站在沈春身后,沈春认出来这是刚刚回头看他们那个人。
他绕了过去,想走,那人却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
那人长得虽然小,但也比沈春高了大半个头。这个季节大家只穿一个薄外套,这一下力气不小,沈春眼泪差点就飙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沈春问,他算了一下,从这里跑回教室要拐一个弯。
那人似乎看出来了他的企图,一个闪身挡在了厕所门口,他问:“你和牧冬什么关系?”
沈春迟疑了一下,回他,“牧冬是我哥。”
“你哥?”那人嗤笑一声,“他爸妈不是都死了吗,哪来的弟弟?你撒谎!”
沈春脸急红了,他根本听不懂这人什么意思,只听懂了最后“你撒谎”三个字,他说:“他就是我哥!不信你去问他!”
这人要是敢问牧冬就不至于在这里堵一个学前班小孩了,片刻后他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般:“我知道了!牧冬是孤儿,没爸妈没人管,整天跟个怪物似的,怪物才能凑到一起,你是不是跟他一样没有爸妈啊?”
“我哥不是怪物!”沈春气得心脏狂跳,厕所里太静了,有瞬间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喘着粗气,不顾一切地喊:“我跟我哥不一样,我有爸妈!”
他说完这句话,外面打了个响雷,窗户被风吹开了,沈春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牧冬和张小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厕所门口。
牧冬脸上没什么表情,张小帅冲过来:“你这小孩说什么呢?”
沈春懵懵懂懂的,眼睛气得通红,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什么,只是为了回答这个人的问题。
那人见俩人来了灰溜溜地跑了,沈春委屈地喊了声“哥。”
牧冬没应。
他双手插着兜,微微低头看着这个小孩。他们来得不早不晚,刚好够听到沈春最后喊得那句,声音大的快响彻整个楼道。
牧冬知道这些人私下怎么说他,独来独往的时候他连张小帅都不搭理,张小帅也是后来才熟悉起来的,老师来过他家两次,问他家里有没有别的亲戚了,他父母是后搬到这里的,举目无亲,监护人成了他在南方的舅舅,但也就来过一次,就留牧冬自己一个人在这,牧冬有时候想,要是没有许淑芬或许他都活不到今天。
陌生人怎么说他他不在乎,只是他没想到沈春会这么说。
那么殷勤地叫他哥,他下意识真把人当成了自己的弟弟,有点可笑。
牧冬对张小帅说:“你先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