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踏夏·修修: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研究出了甜玉米?
祝余的虚荣心得到了小小的满足。
她得意地举着手里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一根空棒子的玉米,把它当金箍棒似的挥舞,说:“当然是甜的!不甜怎么能叫甜玉米呢?”
雁东归连鞋也顾不上换,趿拉着拖鞋就让几人带路,他要立刻去玉米田。
祝余眼疾手快,把柳芳也拉上了。
玉米田的状态确实是成熟的,雁东归拧下一穗,扒干净苞叶看了看,直接上口啃了。因为紧张,握着玉米的手掌都微微发白。
咬了一口,他沉默了。
“……你怎么种出来的?”
雁东归看向祝余,他放假前怎么想的来着,育种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成功……手里这根玉米是什么,扇他脸上的巴掌吗?
是不是他真的老了。
雁东归沉思,他可能已经过时了?
祝余叉腰:“我是天才!”
她在加速器里育了几十轮的种,种了几十轮的地,凌晨十二点卷生卷死,光笔记就写了三本,哈哈,不就是为了现在吗!
实际上:失败到在加速器里对着二号田哐哐磕头,求求你了让我成功吧。
表现出来的:轻松拿捏(_?)☆。
祝余酣畅淋漓,仿佛夏天灌了一瓶冰汽水。
爽!
雁东归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他什么话也没说,沉默地转头飘出了几米,忽然回头:“玉米先别摘了,我把其他老师叫来。”
刚薅下好几穗的祝余:“……”
雁东归踩着拖鞋飘走了,祝余瞅瞅手里的玉米,摘都摘了,人手发了一穗。她一边咔嚓嚓幸福地嚼着,一边催促:“快吃,等会儿吃不上了——师母你快吃啊!”
她把柳芳那一穗横到她嘴边。
柳芳的心情也遭受了巨大震撼。
她无意识地啃了一口,顿时瞪大了眼睛,怎么这么甜!
……
雁东归带着一帮教授回来的时候,祝余几人正坐在田埂上,珍惜地小口啃着玉米,仿佛知道整片田马上都要离她们而去了。
教授们走进田里,转了一圈,随机掰了几穗,尝了尝,又叽叽咕咕讨论起来。这些人祝余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仲平生也在。
他很复杂地回头看了祝余一眼。
祝余快乐呲牙:嘻嘻。
他们偶尔看看祝余,脸上的表情就跟亲眼看到一个陨石着陆似的,难以置信,时不时啃一口手上的玉米……表情就更复杂了。
起码说了半小时,雁东归让祝余过来。
“老师!”祝余欢快跑来。
诸位老师大多认识祝余,就算没教过她,上学期的明星草莓也知道点,一个大一学生培育出来一种高甜度的草莓品种,多么不可思议——但那毕竟是水果。
水果怎么赶得上粮食重要呢!
结果现在,才过了几个月啊,写个论文都不够的时间,她又弄出一种新鲜玉米来!
……甜玉米还算粮食吗?
没等心情复杂的老教授们想出什么来,祝余把手伸进自己的挎包里开始掏,掏了几下,没掏出来,她低头把包打开了。
笔记本、笔袋、墨水瓶、糖罐子、大白兔奶糖……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塞在包里,没有夹层,怪不得翻个东西跟打仗似的。
祝余终于从最底下翻出两个纸包。
她呼了口气,笑嘻嘻递给雁东归,骄傲地抬起头说:“我培育用的父本母本!”
两个纸包皱巴巴的,但完好无损,上面用龙飞凤舞的字迹分别写着“父”“母”两个字。
雁东归眼神很复杂,“你早就准备好了?”
“当然!”祝余双手握拳,眼神无比坚定,好像之前气得在加速器里返祖嚎叫的人不是自己,“我就知道我会成功的!”
自信。
太自信了。
雁东归沉默地把纸包拆开,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给弄洒了。其他教授都把头凑过来看,两种玉米种子,略有差别,这难道就是培育出这种甜嫩玉米的关键?
不知道谁说:“我以前在美国的时候,吃过这种甜玉米,还以为得等引进呢……”
结果,就被一个学生水灵灵弄出来了?
她甚至大二还没开学!
祝余可不管他们的心灵遭受多么大的冲击,她美滋滋说:“我连名字都想好了,甜王一号!多么贴切!”说这话时,她紧紧盯着几个领导层,生怕他们不同意。
要是他们这回不让她取名怎么办!
几个老领导被她盯着,二丈摸不着头脑,雁东归心累地叹了口气,人工翻译:“她问你们这个名字怎么样呢?”
领导愣愣点头,“挺好,挺好。”
祝余立刻满意地笑了,她冥思苦想了两天呢!
几个搞玉米方向的教授一脸和祝余相见
恨晚的样子,看着雁东归,嘴唇蠕动,像是要说些什么,雁东归默默转身,当没看见。
这是他的徒弟!他的!
研究玉米的教授们唉声叹气,但又压不住激动地把祝余领走了,他们要到实验室去,用最先进的仪器和试剂,好好检验一下。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真是甜玉米。
它不是普普通通的比较甜比较嫩的鲜玉米,而是从基因层面发生了改变,而且从祝余整片田的状况来看,这种改变非常稳定,不是突变或者巧合。
这真的是一种新品种啊!
祝余看着老教授嘴唇不断哆嗦的样子,生怕人一个激动撅过去了,赶紧捞住他们的手,“这位老师!冷静!冷静!”
老教授颤颤巍巍坐下了。
“天才,你是天才啊……”这句话他已经说过好多遍了,但看着祝余,还是想说:“我学农学学了三四十年,也没见到你这样的学生……”这祖上神农氏也不过如此了吧!
祝余压住上扬的嘴角:“过奖过奖。”
老教授嘟嘟囔囔,又拿起了检测数据,他坐不住了,“不行,我得给学校上报一下,这不是别的,可是一种新的玉米……”
祝余眼前一亮,“您慢点,我扶您过去。”
嘴上说着慢点慢点,实际上她搀着老教授的胳膊健步如飞,要不是怕人家不愿意,恨不得把人扛在自己肩上,一秒钟到达校长室。
哈哈,她要在校长面前露脸啦!
1959,她的事业腾飞之年!
校长听完老教授激动的话,也感受到了震撼,这是一个刚成年的学生能做到的吗?
看看祝余……呃。
她挺胸抬头,眼睛放光地盯着他,脸上写满了“我超厉害快夸我”,一点不像是他以为的那种稳重的孩子——但看着确实挺聪明的?
校长喝口茶水压压惊,接过检测报告细看。
含糖量很高,可溶性糖含量在15%-19%之间,还原糖含量是8%-9%左右。祝余种了半亩地,在极其精耕细作的情况下产了四百斤,那亩产大约是八百斤左右。
产量也非常高!
校长大笔一挥,祝余又去了农业部。
这次陪她一起的不止有雁东归,仲平生也一起来了,祝余坐着,一边填写表格,一边竖起耳朵听两位老师说话。
雁东归:“数据这么好?”
仲平生:“好到别人想跟你抢徒弟的程度。而且目前来看非常稳定,系里把种子拿去育苗了,想试试今年能不能再收一茬。”
雁东归:“那两包种子能种很多?”
仲平生:“祝余昨天又交给我两袋种子,够种几亩地的了,再看看稳定性吧。”
大多数甜玉米都是杂交而来,不能留种,会造成减产、畸形、糖份流失等问题,要是几十年后的话,还可能加一条违反种子法。
祝余喜气洋洋地填了一堆表格,写品种名时,大笔一挥,写了个“甜王一号。”
一号代表什么?代表开始。
她以后还打算出二号三号呢!
写好的文件交给农业部干事,他仔细看了看取名,又抬头看看祝余,“上回那个叫明星的水果,也是你培育的吧?”
祝余骄傲:“没错!”
干事竖起个大拇指,“厉害。”
这培育的效率比人上厕所还高。
从农业部出来,祝余神清气爽,这天多蓝这风多清,天上的鸟儿在唱啥呢?听一听,噢,原来是表达对祝余女士的赞美呢!
祝余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有预感,”她深沉地说。
雁东归下意识问:“你有预感什么?”
祝余一下子睁开眼,笑嘻嘻转身,对农业部的小楼张开怀抱:“我有预感以后我会常来农业部!这是我的快乐老家!”
雁东归:“……”
他怎么会以为祝余能发表什么深刻感慨呢。
仲平生咳了咳,催促道:“好了好了,走吧,你不是还急着回去看你的草莓苗吗?”
甜王一号培育出来了,剩下扩大生产的事交给国家和学校就好,祝余对它有信心,这可是第一种本土甜玉米!第一种!
众所周知,老大都是要顶天立地的。
祝余还是忙草莓的事吧。
玉米属于粮食作物,有国家撑着,她的宝贝草莓可没有,要是拿不出亮眼的经济效益,说不准明年就给她砍了。
她绝不能接受!
祝余一下子燃了起来,坐公交赶回学校,戴上草帽就往草莓田里跑。
拔掉吸收肥力的野草,作物长得好,野草当然也很茂盛,祝余不得不经常来除草。
正浇着水,忽然见到田埂外有辆自行车过去,她眯眼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诶!宋扶疏!你等等!”
声音很大,杜绝了让人装听不见的可能。
祝余拎着水瓢冲了
过去。
宋扶疏急急刹车,“有事?”
在农机大的临时宿舍里住了大半个月,他没少碰到祝余,食堂、田里……主要还是田里,她恨不得住在里面似的,经常抱着本书坐在田埂边的小马扎上看。
祝余态度很好:“请你吃草莓!”
不管宋扶疏答不答应,她从包(实际上是加速器)里掏出一把红红的草莓,往他的车篮里一放,然后直奔主题:“阿历克塞他们那些留学生最近在你们学校吗?”
宋扶疏看了眼车篮,又看了眼她抓住车把的手,沉默了两秒。
“我不跑,你可以不像抓小偷一样抓着我。”
祝余笑嘻嘻:“胡说,你可是我的好朋友!”抓着车把的手却诚实地半点没松开。
宋扶疏木着脸说:“我最近没回学校,但按照往年情况,阿历克塞他们应该是在的。”
说完顿了顿,祝余还是没松手。
他不得不追问:“你还有其他事?”
祝余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眼睛亮晶晶,半点不像是手上的动作那么野蛮。她亲切地说:“我想请你这个好朋友,去把我们的外国朋友请过来——我们去踏青怎么样啊?”
宋扶疏的目光诡异。不怎么样。
他抬头,看了看要把人晒脱皮的炎热晴空,确定不是自己这个暑假研究拖拉机研究得失了智。
“八月份,踏青?”他重复了一遍。
“昂,”祝余用力点头,理所当然地道:“随便找个公园啊,山坡啊,什么地方都行,我们捎点零食来聚一聚怎么样?”
宋扶疏不觉得自己和祝余是能一起坐在公园草地上聚一聚的关系。
他直白地问:“你疯了?”
祝余:“?”
她的拳头有些刹不住了,把车把捏得嘎吱嘎吱响,一字一顿,咬重每个音节,盯着他说:“我说。请你。去联系阿历克塞。以及外国友人们。一起聚一聚——你。愿。意。吗?”
宋扶疏不假思索:“我不愿意。”
他随手从车篮里抽了本书,就要把祝余的手拨开,拨拨拨——拨不动。
她的拳头捏得更紧了。
感觉下一秒就要打击到他的脑袋上。
宋扶疏叹了口气,他再次看向祝余,无视她瞪得恶狠狠的眼神——其实一点也不,她看起来像是凶巴巴要挠人的大型长毛猫。
他把书丢回了车篮里。
“说吧,到底什么事——不许撒谎。”
祝余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她不是很情愿,但不得不诚实了,干脆道:“罐头厂之前生产了些草莓罐头,配比不太一样,我想让外国人试试哪个更合口味。”
宋扶疏“嗯”了一声,“行。”
他准备走了,但车子仍然骑不动,他再次深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答应了,可以放我走了吗?”
祝余瞪圆眼睛,“你答应了?!”
宋扶疏不答反问:“具体什么时间?”
祝余根本没想到宋扶疏会这么爽快的答应,她还以为,要自己先套套近乎,对方不同意,然后自己威逼利诱——是的,她根本没想过宋扶疏一口答应的可能性。
这小子看起来就是个怕麻烦的。
但他居然两口就答应了?!
祝余好像第一次认识宋扶疏那样,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宋扶疏身体紧绷,板着脸,“你再不说我就收回刚才的话。”
祝余立刻摇头:“不!”
祝余赶紧说:“开学前这一周哪个白天都可以,我把几罐罐头都拿过来了——你记得提前告诉我啊,我不是在宿舍就在田里!”
宋扶疏点头,这回成功走掉了。
后面祝余高高地喊了一声“谢谢啊!”,礼貌有点,但是不多。
……
第二天,宋扶疏经过田里,不用他喊,眼观八方的祝余就颠颠跑了过来。
“早上好我的朋友!”
刚要张口的宋扶疏:“……”
他板着脸,“希望下回你叫我的名字。”
祝余撇撇嘴,但看在这人是她信鸽的面子上,还是热情追问:“怎么样怎么样,阿历克塞他们答应了吗?”
宋扶疏说:“后天上午九点,郊外经常有人踏青的那片山,你知道位置吧?”
祝余:“当然!有野桃树那片是吧?”
虽然宋扶疏这人看着装了点、冷淡了点,但是人还是怪好的嘛,祝余笑嘻嘻地想着,又从包里抓了一把草莓,“请你吃!”
……
踏青那天。
祝余一大早就起来跑步,回来匆匆洗了把脸。白丹和陈凌云看着她鼓捣自己的挎包,忍不住问:“你要打扮打扮吗?也不知道国外踏青——啊不,踏夏什么样。”
祝余把头埋进包里反复检查,“就这样吧,我还想顺便爬爬树钓钓鱼呢。”
去都去了,不能白去。
祝余昨天特意回了趟家,把鱼竿拿了过来,她把鱼竿捆到自己的背上,背着鼓囊囊的挎包下楼,看到自己的自行车旁多了一辆车。
“嗨!”祝余假装热情。
宋扶疏连装都不装,他靠在自行车边看书,听到声音只点了点头,把书收好,抬头准备启程,“该走——你这是干什么?”
祝余莫名其妙:“什么干什么?”
她走到自己的自行车旁,她昨天特意给它洗了个澡,刷得锃亮,骑上车,才发现宋扶疏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后背上。
她余光瞄了眼,“哦,你说鱼竿啊?”
宋扶疏匪夷所思,每当他以为祝余不会更离奇的时候,对方总会对他嘻嘻一笑,说你太天真了。
他困惑极了,“你不是去做口味调查的吗?”
这是真去踏青?郊游?
那他今天准备的几本书算什么。
算他爱看书吗?
祝余比他的语气更困惑,她长腿一支,歪头看着他,“骑两小时的车去郊外,做个十分钟口味调查,然后骑两小时再回来?我当然得给白天找点事情干啊?”
不然她闲的没事锻炼大腿肌肉吗?
真这么想的宋扶疏:“……”
他沉默地爬上自行车。
两个人骑车到钢工大,几个留学生不是都有车,但居然也借到人手一辆,祝余和他们打了招呼,只有阿历克塞最热情。
要不说他不像个正宗苏联人呢。
其他人都不咋呲牙笑的,就他不是。
到了郊外,已经日上中天。
一个红发的女留学生甚至带了一块漂亮的黄色碎花野餐布,她铺在地上,让大家把带来的食物放上去,还可以坐在一边。
祝余眼睛都亮了,“你真好!”
她从包里开始库库掏。
薄荷糖、两罐糖水罐头、一盒新鲜草莓,名义上是从宿舍花盆摘的——庄秋生养的那一盆没有挖掉,还在零星结草莓呢,当然,这盒是祝余加速器里存的。
最后,则是一个报纸包着的大饼卷烧肉。
留学生们大吃一惊,“好丰盛!”
他们带的大多是可以冷吃的菜和零食,还有自己做的三明治、面包之类,但在祝余琳琅满目的一堆面前,还是显得略简陋了。
祝余先把大饼卷烧肉拿在手里,别的能分,但这是她的午餐,别谁给她吃了。
她热情地招呼:“大家都来尝尝!”
她先人手发一颗薄荷糖,四五个留学生友好地吃了,表情各有扭曲,要不是看祝余也吃了一块,可能以为祝余在给他们下毒。
祝余失落:“你们都不喜欢吗?”
可恶,怎么就没有人欣赏她的薄荷糖!
宋扶疏为自己的拒绝感到明智。
看看这几只嘶嘶嘶的蛇吧,还好他没要。他坐在一边,打开一本书,却没看,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歪头注视着祝余的行动。
他确实有点好奇。
阿历克塞一边嘶,一边竖起大拇指,友善且绞尽脑汁地说:“特别!它非常特别!”
祝余收起薄荷糖,开始重头戏。
她先把新鲜草莓推过去,热情推荐,几个留学生在刚才的薄荷糖后对她的味觉表示怀疑,迟疑地伸出手,咬了一小小小口。
诶?
几人眼睛亮了,一个女生用生硬的中文说:“非常好吃!”
水果外交是无国界的,祝余深沉地想。
草莓顺利俘获了他们的心,看祝余的眼神都亲切了不少,等她再打开罐头、请他们分别尝尝时,他们就争抢着第一个来了。
“好吃!但没刚才的好吃!”
祝余迫切地追问:“比起你们国内的水果罐头呢?你们觉得哪种最好吃?要是放在超市里你们会买吗?能接受什么价格?”
几人七嘴八舌地跟她说。
“我喜欢第二罐!”
“它很好吃,比葡萄桃子都好吃!”
“我愿意花钱买——祝,你卖吗?”
祝余把前面的回答认认真真记下,听到最后一句,刚要下意识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疯狂甩头。
“不卖!我不能卖!这是犯法的!”
她可不要铁窗泪!
几双彩色的眼睛失落地熄灭了。
阿历克塞舀了一颗泡在红色糖水里的草莓,它还是完整的,非常大颗,不是软塌塌的口感,尝起来柔软微脆。他把整颗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睛咀嚼着。
“那我要怎么样才能再吃到它?”
他吃完这颗,摇了摇只剩下糖水的罐头瓶,伤心地说:“我感觉自己再也不能离开它了。”
祝余欣赏地看他一眼。
好小子,以后就赚你的钱!
她像干了十来年的金牌销售一样,身体前倾,细声细气、亲切耐心地说:“等我的草莓成熟了——不用等
很久,十月份就能收!到时候都会送到首都罐头厂,不止有这种糖水罐头,还会有草莓酱,也超级好吃嗷!”
她在脸边竖起两个大拇指,加强肯定。
阿历克塞恍然大悟,他用力点头,兴奋得绿眼睛都更亮了,“我明白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在供销社买——我见过那里卖罐头!”
祝余欣赏地看着他。
好小子,你真不错啊,捧哏太合格了。
她点点头,又摇头,继续耐心地引导:“是的是的,不止在首都能买,要是你们国家收购很多的话,那在你们国家也能吃到呢!可以让你们的家人都尝一尝!”
祝余循循善诱。
听见了吧?让上头多买点!
给你们的父老乡亲整点特产尝尝啊!
这一刻祝余没有友谊的纯洁,只有想让草莓罐头在苏联市场趟出一条道来的渴望。
这几个外国友人非常上道。
他们立即表示,自己非常喜欢这种香甜的味道,保证跟其他学校的留学生好好宣传,等罐头开始售卖了,一定支持!
祝余非常满意,又有点可惜。
她本来想带点甜玉米一并过来的,但是学校那边说的,这事需要保密,包括那天尝到甜玉米的陈凌云白丹她们,也被勒令不能说出去。
不然她还想顺道宣传一下玉米罐头呢。
宋扶疏头一次见到祝余这么和蔼可亲。
阿历克塞他们都是饱受种花文化影响的,知道在这里笑容代表友好,被祝余灿烂的笑容唬得一愣一愣的,分享完午饭,他们甚至还一起去采野花钓鱼。
祝余摘了一大把漂亮的黄色紫色野花,编了花环,送给几个女留学生,把人家哄得面露微笑,亲昵地拿脸颊贴了贴她的脸。
祝余接受良好,笑得更甜了。
阿历克塞和另一个男留学生借了鱼竿,他们没钓过鱼,鱼饵也没有——祝余本想弄只蚯蚓挂上,但这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惊恐摆手拒绝,干脆把空鱼钩丢进了河里。
洋人钓鱼,愿者上钩jpg
一切都很安详,宋扶疏坐在树荫里想。
他不紧不慢翻看着手里的书,一本关于机械的俄文书,祝余和几个女生坐在野餐布上聊天,不经意间扫到了一眼。
“诶?”
祝余看到那页书上的黑白线稿,忽然来了兴趣,问几个女生,“你们会做榨油机吗?”
几个女留学生摇头。
“我们的学习方向主要是材料研究,如果机械的话,你应该问问宋?”
祝余看向宋扶疏。
宋扶疏把手里的书翻过一页,像是知道祝余要问什么似的,“国内的榨油机目前都是仿照外国,最先进的就是螺旋式榨油机,大幅度提高了榨油效率——我不会做。”
他想起来之前祝余挑衅他会不会做拖拉机的事了,手下翻书的动作重了点。
但祝余早把这事忘干净了。
她只是好奇地问:“那你们机械学什么?”
宋扶疏还是没抬头,“机械相关的专业就有二十多个,你问的是哪个?但按照你的关注来说,也许都是农机方向。”
祝余“昂”了一声。
她把头探出去一点,偷瞄他的书,都是俄文,除去一些物理机械方面的专有名词,她都能看懂。她摸了摸下巴,忽然伸手,“能借我看看吗?”
宋扶疏顿了顿,把书给她。
祝余翻到目录,这本书讲的是目前国际上比较前沿的农业机械类型,算是概述,核心知识没有但可以扩大视野。她翻到下一页,如愿看到一个有点熟悉的词组。
Фephtaдлrkoпocta。
堆肥发酵器。
祝余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翻到对应页码,结果发现就几页,写了目前比较先进的几种发酵工艺,至于具体的,啥也没写。
哼!
她忿忿地把书还给宋扶疏:“这和做题答案上写个‘略’有什么区别!”
宋扶疏看了一眼,“发酵化肥的?”
“是有机肥,”祝余纠正,她本来还想嘟嘟囔囔几句,但余光注意到这位机械方面的高材生,表情慢慢变得意味深长。
堂哥是不是说……他很厉害来着?
祝余试探着问:“你对这个感兴趣吗?”
她夸张地渲染了一下发酵器在农业生产上的重大作用,以及能做出它的人是多么伟大。但宋扶疏还是那个表情,听完后似笑非笑:“不直接问我会不会做了?”
祝余:“?”
她匪夷所思,疑惑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这回匪夷所思的变成宋扶疏了。
他盯了祝余十几秒,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忘记了当初的挑衅,他忽然笑了起来。
“也没什么。“
他温和地说:“也就是我在宿舍楼下无辜地修理机器,一位姓祝名余的女士忽然出现,根据拖拉机、收割机
和脱粒机对我进行了三连问,质疑我的水平后扬长而去罢了。”
“无辜”重音。
“三连问”重音。
“质疑”“扬长而去”“罢了”重音。
祝余人都傻了,她后知后觉,从去年的记忆里刨出一点落灰的回忆,眼神开始闪烁。
宋扶疏微笑地注视着她。
祝余“啊啊”地含糊着,她眼睛游移了好几回,发现宋扶疏还在拿公安逮住连环案犯人的目光看着她,恼羞成怒,倒打一耙。
“你说说你,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自信呢!”
宋扶疏:“?”
祝余指指点点,义正言辞,“你得自信起来!管别人说什么呢,不能因为这个影响自己!你看看我,我就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宋扶疏气笑了,“这还怪我了?”
“那倒也不是,”祝余心虚地别过眼睛,但还是死性不改地说:“但你说,你之前还不会做拖拉机呢,这个假期都能亲手改良了,进步多大啊。”
宋扶疏“哈”了一声,微笑。
“需要我感谢您吗?”
祝余:“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顺嘴秃噜完,祝余看宋扶疏柔顺的黑色头发似乎都有点起静电了,赶紧改口:“不是!我是说不用感谢!这都是你自己的努力!”
宋扶疏不想说话了。
他能说些什么呢?
好话赖话全被她说了。
宋扶疏背对着她打算继续看书,但这只可恶的比格(他听阿历克塞讲过这种外国犬种,精力旺盛,顽皮,爱werwer叫,他觉得就是祝余)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掉了个个儿。
宋扶疏:“???”
这合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