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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端午再相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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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端午再相遇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端午。

去年端午节, 曹暾和曹佑单独过的。

曹暾年幼体弱,走路还会晃,也要亲自去拔艾草。就拔了几根, 他便累得蹲在地上大喘气。

曹佑将曹暾拔的艾草做成香包寄回东京, 自己割的艾草给曹暾泡澡。

曹佑前世从军时还只是个大头兵, 衣服破了得自己缝,稍会一点针线活。

但他也就会一点。

今生他为了养小侄儿,竟然连香包都会缝了。

端午节又来临, 曹暾吵着让曹佑给他做香包。曹琮不敢置信。

曹琮问道:“我应该派去了会针线的家仆。”

曹佑苦笑:“最初有些使唤不动。等能使唤动时,我已经学会了。”

曹琮不敢置信。我曹家的家仆怎么会使唤不动?

他见曹佑不肯多说,将派去江南的家仆叫来询问。

问完后, 曹琮沉着脸进宫。待他回家后,家里就少了几人, 又多了几人。

曹琮对曹佑道:“以后若有不恭敬的人, 你要早告诉我。”

曹佑认错。

曹琮没多说。曹佑松了一口气。

当初他抱着年幼的小侄儿登上南下的船,心里十分茫然无措。

活了两辈子,他那时心中的茫然和不安,恐怕只比接到召他回军的金牌差些。

曹琮在上战场前很照顾曹佑。曹佑怎么也想不出叔父让他这个不到十岁的总角少年,抱着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孩童独自下江南的理由。

叔父又不知道自己有宿慧。一个总角少年要如何照顾另一个襁褓里的孩童?

有奴仆照顾?那岂不是让奴仆做主人家的主?奴大欺主了?

何况江南路遥, 襁褓中的孩童不会水土不服吗?

如果不是曹佑受过曹琮几年照顾,知道叔父是怎样的人, 他都要怀疑叔父是想暗中害死他和曹暾。

到了江南后,如曹佑所料,家仆逐渐不恭, 新来的老奴更是对他颐指气使。

那老奴还试图将他和曹暾隔开。若不是曹暾那时已经比寻常孩童聪明, 一见陌生人抱他就嚎叫抓咬, 可能曹佑纵然有前世记忆, 也很难亲自照顾曹暾。

后来逼得曹佑动了刀子,让那老奴见了血,曹家一直照顾曹佑和曹暾的家仆也站在曹佑这边,那些新出现的奴仆才被曹佑收服。

曹佑此举很冒险。

虽然宋律是民不告官不究,但如果此举传出去,曹佑得个伤害奴仆的罪名,虽然不至于坐牢,但将来仕途肯定就坎坷了。何况这些奴仆还是长辈所赐。

曹佑兵行险路,已经做好了在姐姐当太后之前,一辈子不出仕的准备。

曹暾安慰他,如果谁去告,他就说是那奴仆想伤害自己,为小叔叔做证。

我一个走路摇摇晃晃的小孩,总不会说谎吧?

叔侄二人相依为命,互相依靠,才只花了不到半年时间,把新旧奴仆全部驯服,成了家中真正的主人。

因为寄人篱下,曹佑一直没告诉曹琮此事。

后来曹佑得知了曹暾的身份,猜测那些新来的傲气奴仆恐怕是皇帝派来照顾曹暾的人,是皇帝的心腹,就更不能说了。

还好曹佑持刀将那老奴吓病后使了些手段,让那老奴病逝了。不然等那老奴回京后,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

曹佑本来担心其他奴仆会嚼舌根。或许是因为曹暾被养得不错,皇帝没有责怪他;也或许是那些人被吓到,没敢乱说话。回京后,皇帝没有追究曹佑的责任。

曹暾再次安慰小叔叔。

如果谁敢因为小叔叔责罚奴仆的事逼他和小叔叔分开,他就再来一次嚎哭绝食。

即使皇帝再不在乎他,也要在乎唯一的子嗣。

何况他相信皇帝真的不在乎这点小事,只要他活着就好。

曹佑回京后,曹琮见所有奴仆都恭恭敬敬,以为一直都这样。他现在才知道曹佑为了收服奴仆还动了刀子。曹暾都用他的牙齿把人咬出了血。叔侄二人在江南竟都见血了。

曹琮气得差点喘不过气,第一次在皇帝面前执拗了一次,让皇帝追究跟着曹佑和曹暾下江南的奴仆的责任。

皇帝被曹琮吓了一跳。

得知曹佑要动刀子威胁他派去的心腹,才没让曹暾夭折,皇帝也很生气,难得暗中处置了人。

皇帝安慰曹琮,他为了不让曹暾的身份泄露,所以送去的奴仆都不知晓真相,都是以赏赐的名义送到曹家。他们以为自己是宫中赐给臣子的奴仆,所以面对年少的曹佑性格傲气了些。

处置人后,皇帝又赐一批奴仆给曹琮。这次赐给曹琮的奴仆将由曹琮调/教好了,再交给曹暾。

曹琮知道曹暾早熟,将江南冒犯过他和曹佑的奴仆的下场告诉了曹暾。

虽然曹琮没有把曹暾的真实身份告诉曹暾,叔祖孙二人基本也是心照不宣了。

曹暾点头表示他知道了,没放在心上。

范仲淹得知此事后气了一场,曹佑安慰他事已经过去了,他仍不能释怀。

还是曹暾钻进范仲淹怀里坐着,范仲淹继续生气他就不离开,才把范仲淹逗开心。

曹佑在给曹暾缝香包时,提起此事还在唏嘘:“陛下那么仁慈的人,居然杀人了。”

曹暾一边用自己亲手拔的艾草做艾花头饰,一边道:“陛下的仁慈只在于不杀士大夫,和奴仆没关系。”

宋仁宗的仁慈之名除了不杀士大夫,还有晚上想吃羊但是不想打扰宫人所以忍着饿不叫膳的小段子。

宋仁宗为了不麻烦宫人晚上不杀小羊羔,却可以在大雪天让工匠忍耐着严寒凿冰染绸缎。这种仁爱小段子和东汉举孝廉的那群人的小故事一样,谁真情实感地相信,谁是傻子。

宋仁宗的脾气再好,也是大权在握的皇帝,该雷霆之怒的时候也挺硬核的。

北宋开国时,宋太/祖禁止了凌迟之刑。宋仁宗为了对付荆湖地区“杀人祭鬼”的风俗,重启凌迟之刑。

虽然此刑一旦成为定例,开了口子便回不去,很快就被滥用。从宋神宗到南宋,凌迟之刑逐渐变得普遍。但宋仁宗当时确实是出于激愤,并要求凌迟之刑必须报皇帝审核才能执行,算是善举。

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别真把宋仁宗当软柿子捏。

自己好歹是宋仁宗目前活着的唯一的儿子,他差点被奴仆欺辱夭折,宋仁宗肯定会杀人。

曹佑会做香囊,但不会绣花,只在缎子上题字后缝成香囊:“陛下还是很看重你的。”

曹暾挑拣了最漂亮的艾枝后,又摘取艾草叶子做成假花:“那可不一定。陛下还年轻,将来有了新的儿子就不一定看重我了。而且就算我是他唯一的儿子,陛下也不一定会一直看重我。小叔叔可忘了汉安帝的旧事?”

曹佑愣了一下,还真没想起来汉安帝有什么旧事。

曹佑虽然读史,但多读盛世之史。汉安帝的历史太冷僻,他还没读到。

正好缝香囊缝得眼睛酸了,曹佑便暂时休息了一会儿,去翻翻史书,看看汉安帝旧事是什么事。

曹佑去书房找书的时候,曹琮和范仲淹正在商量怎么让曹暾过一个快乐的端午节。

端午节是“四大节”之一,为全年最重要的节日。皇室每年端午节都有宴请和龙舟,赏赐大臣和宫人的花费不计其数。

曹暾不能体会这样的热闹,曹琮和范仲淹也想尽力让曹暾过得开心。

听曹佑来寻后汉的史书,范仲淹疑惑:“你前汉的史还未读透,怎么开始读后汉的史了?”

曹佑遮遮掩掩道:“就是突然感兴趣了。”

范仲淹点点头,给曹佑指了《后汉书》的位置。

曹佑拿着书离开,坐在已经做了五朵假花,还在继续努力的曹暾身旁,翻看汉安帝的本纪。

片刻后,曹佑的脸黑了。

所谓汉安帝旧事,就是汉安帝刘祜废黜独子刘保太子之位的事。

汉安帝刘祜继位后,如当今皇帝一样,背后也有一位终身临朝称制的邓太后。

汉安帝刘祜宠爱阎姬,阎姬鸩杀刘保亲母,与刘保不睦。为了阎姬,即使刘保为他的独子,汉安帝刘祜也废黜刘保,重病时宁愿征召济北王、河间王十四岁以下的儿子进京备选,也不将皇位传给已经成年的亲生儿子。

亲生儿子?大汉江山?在挚爱面前什么都不是。

情圣啊。

曹佑呼吸困难了。

他干笑道:“暾儿,别胡说,当今圣上乃仁德贤明之君,万万做不出此等昏君之举的。”

曹暾眨了眨眼睛:“哦。”

曹佑被曹暾的回答哽住,心里难受极了。

即使知道宋仁宗乃仁德贤明之君,不会做出汉安帝刘祜那等不顾江山社稷的昏庸之事,但既视感太强了,还是让他心里难免忐忑。

曹佑还书的时候,脸上难色还未消失。

还好曹琮和范仲淹正聊得尽兴,没有注意到曹佑的脸色。否则他们一翻曹佑看过的地方,就能得知曹佑和曹暾早就知晓真相了。

成功把小叔叔吓郁闷,曹暾偷笑了好久。

宋仁宗和汉安帝当然是不同的。历史中的宋仁宗很重视自身血脉延续,迟迟不肯立嗣子,哪怕他知道自己年事已高,就算生出儿子也是幼帝登基,于大宋江山无益,也不在乎。

他只是看不惯小叔叔满口的“仁德之君”,故意吓唬小叔叔而已。

曹佑很快发现曹暾是在故意使坏,狠狠戳了曹暾的额头几下,把曹暾的额头都戳红了。

曹暾把第一个做好的艾花头饰献给曹佑,曹佑才“原谅”自家顽皮的小侄子。

端午节时,三章一大早就来寻曹佑和曹暾看龙舟。

曹暾把亲手做好的艾草花送给他们时,三人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章惇美滋滋地把艾草花簪在发间,把满头的姹紫嫣红的蜀葵花都摘了下来。

章惇一向爱美,头上簪花最爱艳丽。他这次踏青游湖只簪素雅的艾草花,可见对曹暾有多重视了。

当章惇得知曹暾腰间佩戴的艾草香囊是曹佑所做后,缠着曹佑给他也做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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