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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东塘之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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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东塘之托

李奕从易水都司的鉴雨台出来时, 正见张苍等在不远处的一段凌空廊前,倚柱拄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故意截道来的。

李奕心知躲不开, 又见是在易水都司里, 索性直迎上前去问:“你有什么事吗?”

张苍瞧着他这肃然情状, 也只好摆出正容道:“你是真忙得头尾不顾了, 是不是把一件事忘了?”

原来“天吴”开阵之时,坤灵水阙有三里的邪水溢出, 由张苍用辟水阵拘挡住了, 至今未作处理, 仍暂蓄于灵修山一处山坳林地中。

张苍想着,这得跟东海那头商量, 再看如何措置是好。不料差人请了李奕两三回的,竟请不着, 他一横心, 索性在易水都司等了好几日堵人。

两人就穿过那一段凌空廊, 一行往易水都司外走,一行说着这事。张苍说:“那地方到底靠近都江源头, 是你东海辖治的水系地界,我也不好自行区处,总得问你一问。你倒好, 回了海府,连个信都没有。”

李奕好似心里悬着别的事, 听了半晌, 便直捷道:“改日待我跟你走一遭,看看那水情再做处置, 你看如何?”

张苍见他答应得果决,也不好再争持什么,盯着他问:“改哪日?”李奕沉默了一下,垂着眼说:“待过了端阳罢。”

张苍答应了一声好,待要跟他说两句别的话,两人已下了凌空廊到庭园前,正见澜屏带着两白袍卫,穿过庭园小径,直望这边来。澜屏见了两位太子,躬身见礼。

李奕直问:“海府出甚么事了?要你亲自过来。”

澜屏轻轻一笑,回道:“不是大事,是七太子信报回海府了。他说,这两日邪海入口有些异动,不知是何缘故?已奏请天海中阁和易水都司复勘。他教我们先私下知会大太子一声,好教大太子知道这事。我怕下面的人传不清话,便亲自来一趟。”

自东唐神君走后,四江东唐湖一带水系的地水司职便空缺这,一直没人补任,已有数年余了。

一来,因那东唐湖是五湖之首,不敢随意择人上任,易水都司意思是宁缺毋滥;二来,也因邪海口置于东唐湖底,有镇宝守湖之职,任责甚大,一般司水不敢掌治。

也就前些年,才由天海中阁挈领,议从四海龙族中遴选子弟,暂时履任东唐司水神君一职。这职事,说是戍守邪海口,也需暂代处理四江东唐湖的一些地水事务。李镜得知此事,便自请缨执任,前往东塘守湖去了。

张苍早前得知这事,心中有些不解,此刻听到这话,便忍不住向李奕问起:“你七弟去守那地海口这事,是你允准过的吗?”

李奕点头说:“是。”张苍更奇道:“也请示过明海灵圣,你父母也都准了?”

李奕道:“如何不准?他在灵修山时抗命救人,又杀伤过自家军士,身上挂着罪责,早该领罚了。如今让他从天水主司降调到地水司制里,也算小惩大诫。一来能服军众,二来在族亲跟前,也好有个交代,更何况他自愿去,又是自少时就住在东唐湖,对那边水情最为熟悉,易水都司也深觉合适,才起用了他过去。”

张苍道:“话是这么说,你就不怕他待在旧地,触景伤情?”

李奕轻轻叹了一声,微垂着头说:“你和陈煐有些话说得很在理,我不能永世养他在东海的,总得给他一个事,好让他有个盼头。”他顿了一顿,忽续道:“那东唐君大约还在‘无何有境’中。”

张苍闻言吃了一惊,不由侧目,有些愕然地盯着李奕。心觉他这话里的意思,竟然是宽谅了李镜跟东唐君的事,以李奕这人的性格而言,那是妥协着让出好大一步了。

张苍心里不知琢磨着什么,沉吟半晌,又问:“你怎么知道东唐君还在?”李奕道:“我七弟带回来那‘拂玉玲珑’的碎片,每至端阳时,会有灵光烁动。”

张苍恍然大悟,正待接着往下问,一打眼间,就见不远处有一位九天的下侍,也亟亟穿过院径,正往他们这边寻来。

那人见了李张二人,远远立身在廊外作了一个揖,恭谨道:“青元天君、太元天君差我来请东海太子,前往通明殿一趟,有一件重事需要商榷。”

李奕心知必是跟邪海口相关的,信口就应了一句:“知道了,我这就过去。”那人点了一下头,见二位海主似还有私话要说,不便在跟前,便就告退下去。

张苍待那下侍走远,才对李奕说:“天响之后,‘天海中阁’有驻臣名册,册中天臣可分无等境之力治下。若按这形势,九天四海,少说也有几千年太平,可你最近怎么频频赴阁见会?”

李奕一听到“频频”二字,登时警觉起来,立知张苍十分留意着东海这边动向了,不由抬头瞧了他一眼。可转念一想,又觉其中没有甚么好瞒的事,便索性开诚相告道:“这‘天海中阁’与其说是动转,倒不如说它像开启了什么东西……我觉得有些不妥,在差人勘查这件事。”

张苍心头微微震了一下,立问:“也跟那邪海相关吗?”

李奕摇头道:“暂时不知道。”只眉头微蹙,没再往下说。

张苍见他神色隐忍,言辞避讳,加之又是“天海中阁”的内点天臣找他商事,恐牵涉天机,心知不好多问了,便笑了一笑,自解围道:“得了,那我就不碍你事。改日我跟陈煐一同拜会府上,再作详谈罢。”

两人一同出了易水都司,李奕辞了一声,带着澜屏和两白袍卫去了。张苍一路目送着他踏上境界天大道,直往通明殿,那神情沉沉的似有深思,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方才驭云急回了西海。

卢绾到东唐湖府,已是暮色四合时。

入府的小厮请他在水厅坐了片刻,就由菱角掌灯过来,把他请到了东轩的水榭里了。那水榭前有一鉴水台,临水置了一方条案,李镜已摆茶候在那儿,他见了卢绾,忙含笑起身来迎。

二人寒暄两句,各自告座。

卢绾许久不曾到过东唐湖,如今闻着这水氛春息,夜里湖风轻拂衣发,心头也跟着微微一荡。

卢绾坐在案前,看着万顷碧波,趁着月光眺望远岸的桃林。只见那一丛丛的桃树枝叶蓊郁,却无半点颜色,他不由一奇,向李镜问:“这三月三了,怎么桃花不见开?”

李镜莞尔道:“这湖底下拘镇了邪海,这花恐怕开不了。”

卢绾不轻不重地“啊”了一声,好似惋惜。这话仿佛钩起了两人的心头旧事,谁都不接着往下说了。

卢绾见状,便岔开话道:“我收到你音信时,正巧为着几样仙材,在东海拜访大太子。他得知我要来东唐湖,让我顺道给你捎了一件东西过来。”说着,就从袖囊中取出一个半掌大的黑木匣子,递了过去。

因李镜授命到东塘守湖镇戍,终年不得擅自归海,海府中母亲和娘娘们怕他恋家成忧,便常给他赍书赍物,好解他乡情念想,里头的东西,李镜不看也知道是家里人存的音柬家书。

他将那匣子接在手中,也不打开,只看着卢绾打趣道:“我听九天说,你是不听宣、不听调的,一般人使用你不动。难为你得了我音信就过来。”

卢绾道:“我只不听九天四海宣调,可七太子让游驻以音信传我,我是肯定到的。”

李镜深知他听自己使令,必有东唐君遗命的缘故,便苦苦一笑,郑重道:“那真真多谢你了。”转头便叫了莲子进来,让她将那盒带进屋中,又仔细分付她如何开盒,放于哪个匣笼内。

卢绾定坐案前,心不在焉地听着两人说话,眼却看向外湖面。二人临水而坐,此间一片湖光夜色,月光柔柔照将下来,李镜的侧颜恰倒映在粼粼水光之中,好似一尊剔透的玉佛。

卢绾凝目细细地瞧着,见那水影被微风一荡,越发隐绰朦胧。好似隔云望月,那月有些像,又有些不像;又似雾中看山,那山几要看清时,却又看不清了……

待莲子出去,李镜回过身,就见卢绾单手捂着茶盅,正望着湖面水影出神,便奇道:“看甚么?”

卢绾略一回神,兀自笑道:“没甚么。”

李镜见他正襟严色坐在那儿,仍是往日常穿的一身玄衣结束,但观其情态,落落穆穆的,比之以往沉色寡言了许多,不敢与他深言,便拿些闲话起聊,说:“他们来看我时,头一句总要问我,在这里过得好也不好?唯独你没问。”

卢绾沉默了一下,说:“我不问,是因我心里有数。七太子忘了吗?我也守过天宝。灵修山监地千年,想来跟你这东唐湖差不了多少的。”

李镜这才恍惚想起,他原是在灵修山守天宝的白虎。

他回想起两人在朝水城相遇的那一天,再到如今,两人易地而处,竟似命缘相换,冥冥中早有注定一样。

李镜道:“是了,我听大哥提起过,说你停了监宝职事后,拟定为二十四圣星君‘武圣’储偫,只待司职星空缺,即可迁任,对吗?”

卢绾应了一声:“是。”李镜寻思着说:“二十四圣的武圣有两位,那你所属司职星知道了吗?”

卢绾答道:“第二星,主司伏魔降邪,封妖镇厉。”李镜微微一讶,转又笑道:“倒是个好司职。我该给你道一句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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