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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碧流天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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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碧流天外

且说四海众人, 带着四渎梭四方护阵。

李镜孤身驾云,去到东方玉幢跟前,见那一座猩红玉幢冲天而立,天上层层鸟浪涌动, 纷纷扑入四面幢身消融不见。

那幢身上裂纹渐密, 李镜一手持四渎梭, 一手掐覆护诀, 望空一指,那四渎梭自他掌心徐徐而起, 直撞进赤玉幢身中去, 李镜只觉得一阵冷浪扑面, 耳边阵阵金响。他急退云避开数十数丈余,回头一看, 隐约见那赤玉幢身上裂痕,渐渐消淡, 方知四渎梭此法奏效。

他停云又看了片刻, 心想, 事已既成,速速回去与哥哥汇合才好, 免他为自己担忧。待要拐转云头,一打眼,却猛见远处赤玉幢下, 隐约有一个身影,脸戴着铜金獠面, 坐着一头雪皓晶莹的白鹿, 远远定看着他。

李镜猛一怔愣,登时浑身毛发俱竖。

他不敢拿背向着这人, 故而一时走也不敢,留着又惊心,索性厉声喝问一句:“你是谁?”

可此话一问出口,李镜又觉多余。这装扮结束,俨然就是那夷山君的四仙侍之一,这几位仙侍是应时易换的,都是不知元身真貌的人物,何来的姓什名谁?问来也是枉然了。

可那仙侍竟却认真回他了,声音沉哑似开裂的枯木一般,徐徐答了一句:“我叫神晖。”

一行说着,他竟就驱鹿上前,在离得李镜三四步远处,白鹿绕着李镜来回踱步打量。李镜心绪微异,手中暗暗掐定了一道雷诀,与他警备对视,心头一阵突突乱跳。

如此僵持了好一阵子,这人却似并无敌意,且李镜越看,越觉这人身形熟悉,好似在哪儿见过,只一时想不起来。正不知如何处置,忽然间,远处传来一声极长的金鸣响出,“嗡——”地一声,激得面前赤玉幢红光大盛。

李镜大吃一惊,紧接着,又见远处西、南、北三方的赤玉幢也同样光芒射天。李镜以为秦恕与东唐君那头出了情况,急抬头望着海漈中心,神情十分急切。

那神晖见他如此,忽然道:“你快走吧。”

李镜恍惚间觉得这说话语调,竟似在哪里听过,不由愣了下,急扭头朝那神晖一望。对方只拍了拍白鹿背,那白鹿仰头一鸣,两角一摇,转身就往赤玉幢方向奔去,奔了七八步余,竟就原地消失不见了。

此时邪海中的浪涛溃溃沸腾,黑浪不住高翻,一重高过一重,几可逐云头。已是一副浩浩漫天之势,似要淹上天顶。

李镜心中愈发不安,无暇多顾,立即拨转云头,往回急赶。

他回到海漈中心时,恰见张苍、陈煐从西北两头回来。三人聚着,说了片刻路上所遇情形,李镜听张苍、陈煐二人皆没提及异状,心中莫名,竟鬼使神差瞒下了那神晖的事,一句未提。

三人说了好片刻话,却左右等不着李奕从南而回。

李镜心中本就不安宁,此刻更不由急切起来,频频向南角的赤玉幢顾望。张苍见他如此,索性道:“我找过去看看罢。”

这头话口未完,就见南边有一点微光,缓缓趋近。不多时,就见李奕手仗金剑,驭云急回。

李镜心中大喜,忙地大唤一声:“大哥!”一声呼出,却又一愣。因望李奕临到跟前,神情冷峭,似有愁事压心。张苍状见不妥,待李奕到跟前,便关切地问一句:“你那头怎的?”

李奕却道:“没事,都处置妥当了。”

正说话间,就见远处东唐君和秦恕往这边赶来。众人见两位身上,各有挂伤,忙上前或搀或扶。

李镜已直造东唐君身前,急切问:“可伤着要紧吗?”一双眼只瞧着他不住上下打量。

东唐君微微一笑,回道:“不碍事。多得你的银水剑,可帮了大忙。”一行说着,信手就将银水剑一甩,还纳回李镜袖底。

此时那四方赤玉幢红芒怒射入天,四周赤炎星火飞舞,血网如织,众人心知那“千方埋骨阵”已然起阵了。

东唐君见状,扭头对众人说:“如今大阵已开,那阵门不久就会关彻,快快出去要紧。”

说罢,便携这李镜在跟前引路,陈煐从后搀护着秦恕跟上,李奕在中道前后照应,张苍随行殿后。众人一径往东极天去。

李镜也不顾众人跟前,任东唐君牵着,两人默默跟在后头,一路撞着谡谡冷风而行。李镜莫名心绪不宁,忽觉得东唐君手心如渥冰雪一般寒冷,冰得他五指微微发颤,不由唤了一声:“东唐,我有话想问你。”

东唐君道:“此地不能久留,去了再说。”

李镜听言便住了声,只定定看着他后影儿,东唐君则一瞬不瞬地盯住远方那一角碧天,仿佛他眨一眨眼,那天角就会消失殆尽也似。李镜心有所随,不由也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此刻的天际,赤鸟飞绝,那一角碧青天顶,比之刚才更为澄澈。

那天罅口是“无何有境”的阵门,此刻也已收窄了许多,一股瀑流仍悬在罅口边缘,潺潺泻下,隆隆然注入黑海中,犹如一条玉练,碧莹莹的倒挂在那儿。

东唐君将人送至罅口近处,便停云在侧,等李奕众人也来到跟前聚合,便对李镜说:“我留下关阵,你先跟了你哥哥出去。”便从后推了李镜一把,让他回到李奕跟前。

李奕本欲问此门通达何处,可转念又想,横竖只这一条道,难道就不走?何况七弟和秦老龙王俱在此列,这东唐君总不至于加害于他们,索性不问了。只对李镜道:“七弟,过来罢。”

李镜脸有不愿之色,扭头对东唐君说:“等你一等,又有何碍?”

东唐君笑道:“本来无碍,可你不出阵去,我总得分些心神顾念你。”又向李镜微微一仰头,柔声劝道:“你快些去吧。你若继续执拗,教我贻误了关阵机宜,反倒害我了。”

李镜听这话中有理,又真怕误了他,只得跟了李奕去。东唐君目光一垂,再不看他,转身退了开去。

这时秦恕却叫了一声:“阿潭。”他顿了一顿,又道:“你过来。”东唐君便靠过去,含笑问:“爷爷有话待跟我讲?”

秦恕伸手在他手腕上,用力握了一握,沉声道:“我跟阿桃在外头等着你。”东唐君微微一笑,爽快应道:“好。”

秦恕听他答应得这样不假思索,微微一怔,竟不言语了。

那边张苍趁着众人说话,心想,先驱云往前看一看路罢。

他便拨动云头,至天罅口前。耳听着一阵阵落水声,好似滚滚雷鸣,眼前一段碧流,仿佛一座巨大的冰晶琉璃柱,顶着海天而立。张苍顺着水流,向天外一望,只见天顶上的罅口深不见底,里面黑黝黝的一片,如入虚妄幽空中。此刻那罅口好似划开的刀口,正徐徐愈合着,不断收窄。

张苍心想:“这阵门恐怕再等不得了。”

一思及此,就要回头去催促大家尽快起行,怎料一回头间,就见四人驾住云头,将将已到他跟前了。一边是陈煐护着秦恕,一边是李奕携着李镜。

张苍忙向秦老龙王打了一拱,极恭谨地说:“老龙王,你先请了。”秦恕似消尽了力气一般,颤巍巍地道声:“有劳你们了。”

张苍忙应了一声,单手将秦恕托定,往上一举,将人送入碧流中。陈煐得令护应,也随秦恕身后而入。

那边送去二人,张苍见李家兄弟立在身侧,忙就把身往旁一让,一眼神示意李奕,教他们先行。

不料李镜行到碧流当前,想起刚才秦恕的情态,心头如有刀刺,他总觉此事有异。踌躇片刻,他到底说了一句:“大哥,你先去罢。我还是想稍等他一等。”

李奕一听此话,已洞悉李镜意图,哪肯纵他胡来?果断道:“不行,你得跟我一道去。”一手扯定李镜,就要推他入碧流中。

李镜见大哥毫无商量余地,登时起急,旋身往后一躲,竟起掌向李奕拍来。李奕一掌格挡住,喝道:“七弟!说好的此行都得听我使令,你说话算话吗?”一手发招,擒腕拿肩,两下便将李镜制住,挟持着他往前去。

李镜扭身挣了两挣,厉声叫道:“哥哥!”

李奕心怕他又弄出些好歹,忙腾出一手,急掐一个“定身诀”,待要点出时,李镜却趁着空隙把袖一甩,喝声:“着!”

一声令下,藏在肘底的银水剑顺着袖筒,应声电射而出,一团剑练“唪”地打在李奕肩头。李奕哪里防得这一下?身一斜,往后就跌,一下重重撞在张苍身上。

张苍本想上前,帮着他拿人的,见状慌忙把人一扶。

李镜心怕这两人一并擒来,自己不是敌手,忙掐一道风诀,飞身后掠,顺势猛又一振腕,又把剑练照两人身上一甩。

三人离得近,这一招猝然而至,李镜又发了十足的劲力,李奕、张苍投鼠忌器,也不敢发狠招擒他,一霎犹豫间,两人皆被那银练连臂带腰,紧紧缚住。

李奕已知李镜意图,心中惊怒,一反手夺住剑练,大喝一声:“七弟——”话未尽,一股极大的力劲已将他一荡,带得他和张苍两人,整身撞进那激湍的碧流之中,随着瀑流直冲天罅。

李镜送了二人去,怔怔仰首,望着那一道悬河,只见那水象湛清,如天海奔泻,银河倒倾。李镜把心一横,便拨转云头,往来处急驰回去。

他一路上寻不见东唐君踪影,心中越发急切,放声叫道:“东唐!”那一声声却淹没在海潮声中。

他一路回驰,到那海漈大阵跟前,见四方赤玉幢好似千层楼台大火,无数赤鸟似飞蛾撞烛,尽扑入内,煌煌烈焰延着赤网,从四角往海漈中心烧去。

李镜再也不顾,驾云头直入罗网中,行不知多远,定眼一望,才见前方隐约有一道人影,孑然立于血网红焰里,那一身朱衣几乎融散在其中,正是那东唐君。

他空立在罗网中宫,垂首望着自己手心,怔怔然不知有何所想,却并不似要关阵的姿态。

李镜心头猛一激灵,已知觉这人又在骗自己,一股愤恨的怒火倏然直冲心头。他应手掐了一个“金光覆护诀”,驱云头急撞而入,飞驰至东唐君身后,一手扯住他胳膊。

东唐君正在那出神之际,被他一拽,回转身来看,猛见李镜撞入眼前。东唐君脸色倏然大变,目光剧烈地颤动起来,他好似生平未有过这等畏惧的事,急一手扶李镜腰上,把人搂了过来,好似怕那赤炎灼着了这小太子一般。

李镜又怒又急,咬牙盯着他半晌,低吼一声:“你跟我走!”又一把用力挟住东唐君胳膊,就要带他出去。

东唐君见这小太子回头来找自己,心中万念翻涌,可任李镜如何牵扯,他只镇身不动,目色沉沉的,不知想着了什么,他转又微微一笑,竟问李镜:“去哪儿呢?”

李镜见这人在这境地里,还能安然言笑,只急得五内如焚!他慌乱中一通混想,心海中过了许多地方,颤抖着说:“去哪里都可以。我跟你回东唐湖府去,又或者你跟我回东海,或者我们就去极洲了,都可以……”话到末处,与东唐君两手交握,几欲哭出。

东唐君柔声道:“倘或我走不了呢?”

李镜闻言一怔愣,才觉东唐君的手掌比之前更冷得可怕,好似握着寒冰铁石。李镜心头剧烈颤着,低头一看,就见东唐君双手指掌间,漫漫密密的满布了金光篆文。李镜浑身一僵,猛想起在那小重楼里,东唐君给他演过那“鉴镜之术”,再合着先前听秦恕说的话,说东唐君要用帝君元身重镇天吴,李镜一下明白过来,几乎心胆惊裂。

李镜定定捧着他的双手,垂头看着那满指掌的金光篆文,那目色急急地颤抖着,眼底映着片片流光,好似琉璃将碎。好半晌,他竟镇定下来,忽地抬起眼,坚定又冷静地向东唐君问:“有什么可解的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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