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将,咱们上次在地牢里聊的那个青史留名,可要把这段也给我加上。”
周韫失笑:“娘娘还是好生将养为要,军医有言,您此番损耗甚巨,若不加以调理,恐损寿数。”
“还养?我都快发芽了。”苏柒哀嚎。
她伤了腿也伤了手,如今行动不便,每天都是躺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
唯一自由点的时候还是换身的时候,赵珩最近忙着救灾,对她的限制少了许多,有时候甚至会在御案上留话,询问她对某些举措的看法。
顺带还找到了沉璧的幼弟,也在其他宫里做事,是个胆子很小的男孩,苏柒暗示了郑公公几句,人就被调来照顾沉璧了。
这伤养了许久,甚至连暗一他们都回到漠北了,不仅带回了匈奴驻地的消息,还发现阿提拉想趁此次青州受灾、突袭漠北,王赫立刻领兵北上,打算先下手为强,将其一网打尽。
就在青州灾情基本平稳时,苏柒看到赵珩御案上的奏折,她的父亲病重了。
岭南到底湿寒,比不上京都气候适宜,宫中御医也更懂疗养之法,因此恭王特请送人入京疗疾。
奏折是放在桌上的,还没批复。苏柒想了片刻,还是放到了一旁。
又过了两日,周韫来禀:“末将奉王爷命令,护送娘娘回京。”
“送我回京?”
“王爷得京中讯,娘娘父亲已返京调治,特命末将护驾,以便您归家探望。”
赵珩还是准了呀,他也不是那么冷血嘛。
苏柒想起来:“你家王爷不是说,不会让我活着离开漠北?”
周韫头大,这种算旧账的事他可不想参与。
沉默片刻:“卑职是单身汉,不懂这些。”
时隔两个月,苏柒终于踏上了回京的路,因为想要轻装简行,这次护送的主要是暗卫和镇北军,以陈小武为首的那群护卫还留在朔方城。
这一路上,苏柒听的最多的就是关于镇北军的。
据说,潼川堰苦守两日,青州所有百姓都上了堤坝,眼看要撑不住时,镇北军神兵天降。镇北王下了死命令,必须在洪峰到来前,在落雁滩撕开一道口子,所有士兵都像是拼了命般挖掘。
主坝告急,洪峰即将超过临界点时,古河道终于挖通。镇北王一声令下,积蓄的洪水如同挣脱束缚的巨龙,冲入古河道,咆哮着奔向预设的荒芜之地。水量得到有效分流,潼川堰主坝压力骤减,险情解除。
那一刻,千千万万百姓齐声欢呼。
当然再往南走,听到更多的就是当今陛下如何神机妙算,知人善任。称赞当今虽深居九重,但对漠北地理、水利工事都极为了解,在满朝文武皆质疑的情况下,排除万难,给予镇北军足够的信任,最终拯救万民于水火。
苏柒偶尔还听到关于她这个钦差的,有小道消息说,当今之所以如此信赖镇北军,政令之所以迅速下达,这位钦差居功至伟……
苏柒一行途径青州境内、在驿站休整时,周韫暗示她可以等一日。
镇北军如今驻守青漳二州之间,小半日便可抵达苏柒休息的驿站。
苏柒眨眨眼:“怎么?给我安排了好节目吗?少于七八个俊俏儿郎我可不看。”
周韫:……
等王爷来了,您亲自讲。
然而等到了晚上,只等到传信的。
“漳州突发疫病两例,王爷前往控防,不及前来。”
苏柒打了个哈欠,松了口气:“那就下次再见呗,让他注意安全。”
她还真怕秦延来的时候,刚好撞上自己和狗皇帝换身,错过正好,反正以后又不是见不到。
一路都很顺利,谁知就在距离京都还有两日路程时,变故突生。
苏柒他们遇到了刺客伏击。
刺客的招式狠辣刁钻,全然不顾自身,直冲着苏柒而来,还好暗卫和镇北军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情况倒不算危急。
苏柒在心里默数时间,换身那一刻嘴都忍不住咧开了,让狗皇帝自己来感受下被追杀的滋味吧。
然而当换身到来,周遭变化后,苏柒还来不及高兴,便听到一声:“有刺客,护驾!”
苏柒无语了,她这是在赶场吗?
不过这里的情况要好很多,乾清宫内外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暗卫,刺客一时半刻还到不了苏柒面前。
殿外的厮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的哀嚎,如同潮水般透过紧闭的殿门涌进来,随着声音越来越近,郑公公面色沉重:“陛下,请移驾内殿暂避。”
“准。”
苏柒让人扶起沉璧,一同躲进了内殿。
前几次,沉璧都在涌泉宫养病,但苏柒换身后多次前往引起了宫中不少非议,甚至还有一次苏柒是小跑着去的,路上遇到周昭仪等人赏花,还上前凑了热闹……从那天起,每日亥时前,赵珩便命人将沉璧接到乾清宫,以免苏柒用他的身体在宫里乱跑。
谁也没想到,这整个皇宫最安全、守卫最森严的区域,也能遇上刺杀。
沉璧似乎被吓到了,一直喊着“娘娘”,苏柒只能坐在她身边,单手轻拍她的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外面的声音渐弱,苏柒还没来及的松口气,突然浑身寒毛一竖,强烈的危险感袭来。
“娘娘小心!”
神志不清的女人不知从何处爆发出巨大的力气,猛地将苏柒推向一旁,自己却张开双臂,迎向了致命的利刃。
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沉璧。”
苏柒抱住女人,想去捂住那伤口,但却是徒劳的,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明黄色的龙袍。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娘……”
沉璧用尽最后力气,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替苏柒拂去衣服上的血迹,最终却无力垂落。
“阿姐。”
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叫喊,是沉璧的弟弟,他自木家出事就被净身送进了宫中,原先活泼开朗的孩子,如今变得胆小自闭,此刻还目睹了姐姐身死……
苏柒也很难受,刚要转身安慰,就听到郑公公不敢置信地惊叫。
“陛下!”
苏柒身体剧烈一颤,缓缓低下头,一截染血的刀尖,从她胸前透了出来。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稚气的脸。
此刻,他脸上早已没有了平日的胆小与怯懦,只剩下一种极致的麻木,以及一丝深藏的快意。
“凭什么我成了卑贱的阉人,凭什么阿姐也为你而死,该死的是你,是你!”
哪怕被赶来的暗卫压住,他也不停嘶吼着。他的声音里满是恨,像是恨透了这天地,恨透了所有人,吼着吼着猛地用头撞向地面,力气极大,当场便咽了气。
苏柒来不及阻止也无力阻止,只能捂着伤口。
沉璧因她而死,她也因沉璧而死。真不知道该说这剧情太狗血,还是该说有些死亡真是命中注定,就算躲过了第一次,也还有机缘巧合的第二次。
意识渐渐模糊,苏柒还有点好奇,此刻死了到底是算自己死了还是算赵珩死了?她还能回到自己身体里吗?
她还想到了秦延,不知道漳州的疫病控制住没有。
但转念一想,他是秦延,本就智商超群,如今还是镇北王,一呼百应,受人爱戴,哪里需要她担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