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身死
知道今晚有硬仗要打, 苏柒几乎是一言堂地压下了所有反对意见,迅速将救灾事宜分配了下去,颁下严令, 命朝臣百官、州县郡府悉数听凭镇北军调度。
满朝文武有人诧异有人讥讽有人担忧, 因为直到此刻,镇北军救灾一事, 还只存在于皇帝口中,虚实未辨。
这无异于拿整个大夏豪赌。
苏柒一概不听,结束议事后, 她几乎是小跑着去见了沉璧一面。
不知为何, 那个死板至极的暗卫这次居然没有拦她。
沉璧的精神似乎出了些问题,认不出人,一直喊着娘娘没有死。苏柒小声安抚了一会儿, 又叮嘱太医务必尽心医治, 才回到乾清宫的龙椅,闭眼等换身结束。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换身后还是差点没绷住。
她没想到赵珩这么疯, 直接自己送信。
此时她的身体被人绑在马上, 马向前疾驰, 豆大的雨点裹挟着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几乎让苏柒喘不过气。
靠, 她不会骑马啊!
上辈子就是个病秧子, 穿越后也是天天研究拍电影, 骑车可以,骑马未免有些超纲了。身下战马或许察觉到她突然的僵硬,不断扬蹄、甩头, 发出焦躁的嘶鸣,想把她从马背上掀下去。
稳住,稳住。
苏柒努力回忆电视里骑马的姿势,尽量压低身体、死死趴着,用力抱住马颈,双腿努力夹住马腹。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勉强适应了。
她先按照自己的习惯摸向左边,摸到了一瓶药,里面全是小药丸,她看都没看,倒了两颗嚼碎,窒息感少了几分。
再摸向右边,是一份地图,还有详细的标注。赵珩大概是强行运了内力赶路,才两个小时,居然已经离苍云古道不远了。
泥泞的道路像陷阱,马匹不断打滑,每一次颠簸都像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震碎,嘴里全是血腥味,苏柒庆幸自己不会疼。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雨幕中,终于出现点点星火。
“站住,什么人?” 辕门处,哨兵厉声大喝。
苏柒放下心来。
“潼川堰决堤,十万火急,求见镇北王。”
喊完这一句,大量雨水劈面而来,苏柒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身子一软从马背上滚落,重重摔在泥水里。
当看到秦延的那一刻,苏柒还在狼狈的用雨水漱口。
因为是在军营里,他穿着一身盔甲,身边还跟着好几位副将,副将们正在讨论哨兵说的话,秦延神色冷肃,待看清是她,瞳孔骤然一缩。
原本还有些怀疑消息真伪、试图上前盘问苏柒的副将眼看着自家王爷疾步上前,小心翼翼抱起地上的女子。当初平城一役被砍了三刀、命悬一线都不曾皱眉的人,第一次语气带了慌乱,大喊着军医。
苏柒还在呸呸呸的吐泥。
“你来迟了,我都摔了。”
太不科学了,电视剧里不都演着摔倒必有人接,而且接的时候还要接吻吗?她怎么就糊了一嘴泥。
“是我迟了,你莫要妄动。
苏柒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但应该是又惨又狼狈,因为秦延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软。
苏柒不忘正事,言简意赅:“青州大汛,潼川堰欲泄洪,赵珩尚能拖延两日,你速去落雁滩……”
还没说完,她嘴角就涌出一抹血迹。
“好,我知晓了。”
秦延抬手拨开她沾了血迹的发丝,轻得她都有些痒:“安心睡吧,剩下的交给我。”
苏柒此刻反倒睡不着,她只是感觉身体累,但因为没有痛觉,精神状态倒还好。
整个军营已经被她带来的消息点燃了,战角长鸣,士兵们迅速集结。
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去很危险,断魂山本就危机四伏,如今下了大雨,道路泥泞,随时有坍塌的可能。但镇北军没有一个退缩的,皆争请前往。
最后还是秦延的副将下令,凡家中独子或已有妻儿者,不得参与掘道,只准赴下游赈灾。
不到半个时辰,五百死士组建完毕,朝落雁滩出发。秦延压下所有副将的抗议,决定亲自前往,同时命令余部要么留守军营,要么绕道漳州,以备接应。
秦延走时,苏柒已经因为喝过药睡着了。
只隐约感觉有人来看过她。
另一边,从龙椅上醒来的赵珩浑身都在发抖,仿佛还能感觉到雨水抽打着脊梁,寒气刺骨。
顾不得别的,他蹒跚着走到御案前,看到政令颁布的圣旨时才松了口气。
没有开闸,还好。
骤然松懈之后,强烈的疲惫感袭来,赵珩在椅子上坐了许久,心跳依旧很快,那是一种杂乱虚弱的悸动,仿佛怎么都呼吸不够。
手下意识攥紧,这才注意到有伤。
一旁等候的暗卫立刻递过来一张纸,上面详细叙述了这一个时辰苏柒在奉天殿的言行举止。最后暗卫跪下请罪,一来是为自己没有按规定阻止苏柒,二来是为自己伤了龙体。
“无碍。”
赵珩挥挥手,却又看到了苏柒在朝堂上的表现。
“她想用砚台,砸下面?”
额头猛跳了两下,深呼吸数次,才压下怒气。
待看到她应对灾情时对镇北军的极度信任,他指尖微微收紧,什么都没说。
最后得知一下朝,苏柒就去了涌泉宫看望沉璧,赵珩冷笑。他的手上还有伤口,苏柒随便用布条裹了两下,此时还在渗血。没时间处理伤口,有时间关心她那个小宫女吃没吃饭?
全部看完,他开始翻阅救灾政令,这些已经准备发放下去了。
“等等。”
赵珩叫住领奏章的内侍。
她算的了天下,却算不透人心,这几道政令看似周全,其实内里却埋着几处隐患。政令中所用之人,要么存私心,要么与镇北军素有嫌隙;若真照此执行,虽不会出大乱子,但小错会不断。
按理,镇北军受阻,于他而言,利大于弊……
“陛下?”
赵珩指尖微微收紧,还是吐出一口浊气:“此令,重新拟过。”
接下来的几天,苏柒才意识,她伤得有多重。
这次不用蒙汗药,都昏睡了好几天,期间高烧不退,等她醒来,周韫和王赫已经赶了过来,两人对苏柒这次的做法,既表达了钦佩,也表达了不满。
“娘娘,下次再遇到此等险情,您可找我和周韫,再不济随便哪个镇北军,我们身体怎么都比您好,此等重要军情,粉身碎骨也必送达。”
苏柒只能解释:“当时我太急了,就忘记了。”
她很清楚,哪里是忘记了,赵珩必然信不过镇北军,且他应该是觉得如果九死一生送信的人是苏柒,秦延出兵的概率更大。
小人之心。
周韫倒是再次对苏柒刮目相看。
“那般天气,夜驰朔方至苍云古道,不足两个时辰,纵是我等亲往,亦难更快。若非娘娘讯息及时精准,此番赈灾断难如此顺利。”
王赫点头,亦要称颂,就听苏柒已自赞叹道:“真是临危不乱、巾帼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