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平和又淡定,仿佛一直如此,完全看不出前两日才认亲。
傅千妤坐在一边,眼睛酸了一瞬,她低下头喝了口汤掩饰,很快又抬起头,继续说着:“收拾得好,这小子就欠收拾。”
慕流北愤愤:“偏心,都偏心。”
明明是那小丫头先挑事的。
秦妙已经不生气了,摇头晃脑,得意洋洋,看着就欠欠的,但是她生得好看,娇艳明媚,有点小脾气倒是更生动可爱。
傅千妤等人是爱屋及乌,孩子走失多年,现在最大最重要的事就是她们了,肯定不能和她计较,也生不起她的气。
至于秦书,就是理直气壮地偏心了。
废话,她自己闺女她不偏心,她还想偏心谁?
她直接忽视慕流北的抱怨,继续说着:“对了,等后日宫宴,我们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这问的,自然就是傅千妤和慕盛远他们了,但是要让她现在开口叫人爹娘,她还是有些开不了口。
夫妻俩也不强求,慢慢来嘛。
“不需要,等后日我们一起过去,有娘在,有你皇帝舅舅在,没人敢说什么。”傅千妤说着顿了顿,抬头看着秦书,又看向慕流萤,开口,“我想在宫宴上公布这事。”
秦书早有预料,对此并不惊奇,但对此也不发言论。
傅千妤询问的,也不只是她的意见,更多的,其实还是坐在另一边的慕流萤。
这一日对她的刺激太大了,她娘找回了孩子,自己还有出手嫌疑,又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世,现在马上就要把这件事公布出去,前后也不过短短三日功夫。
诚然,她的太子妃之位不会因身世就被卸下,但是多少会有些冲击的,不论是朝臣妇孺,还是,太子那边。
慕流萤眼睫轻颤,很快抬眸,声音徐缓:“宫宴之上,王侯将相,朝臣上下携各家诰命夫人少爷小姐前来,确实是公布的好时机。娘就放心做吧,到时候,若有我需要做的,娘尽管说就好。”
但影响就影响吧,她走到现在这一步,也不只是依仗盛国公府,兵来将挡,她能应付。
傅千妤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虽然说秦书是自家亲闺女,但慕流萤也是他们养了快三十年的养女,现在还是太子妃,是日后的皇后。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她都不希望她们因此有什么隔阂。
慕流萤看出她的想法,抿了抿嘴,没多说什么,但是情绪到底有些低落。
这很正常,但凡她一点儿负面情绪都没有,那才奇怪。
但这事也只能她自己慢慢消化。
傅千妤现在,更多的还是找到自家闺女的喜悦,也不太能顾忌慕流萤的心情,听她同意了,就更高兴了,直接说起了宫宴的细节,又说着都城有哪些人,哪些和他们家关系好,哪些不对付。
秦书倒是能淡然对待,不那么刺激人。
奈何这一桌子还有秦妙这个八卦崽,她一听起这些事情就停不下来,睁着大大的眼,小嘴呜一下,哇一声,情绪价值给满。
没一会儿慕流北也跟上节奏,和她们一起说起了坏话。
祖孙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火朝天,笑声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秦书瞅了瞅那边慕流萤的脸色,再瞅瞅这几个人,反正也止不住,干脆就一起加入了。
她八卦道:“我听说那个什么长公主养了个小白脸。”
“乱说,什么小白脸啊。”傅千妤笃定,“那是老白脸,那死女人,年轻时候就蠢,老了更是不行,我跟你说……”
活了五十四年,傅千妤别的不说,都城各家的八卦,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她一说一个准,更别说这种死对头了。
她们的矛盾啊,那是从出生娘胎、打上一辈就带下来的,说起坏话来没有半点留嘴。
八卦之下,时间过得格外快。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去,到了黄昏时候。
傅千妤和慕盛远巴不得就在这边住下,但也知道过犹不及,两个人磨磨蹭蹭的,还是告别。
秦书也没留人,跟着就带着秦衡和两个孩子把他们送出来。
期间,慕流萤一直都很沉默,和平日能说会道、主理一切的她仿若是两个人。
她静静地走在中间,前面是傅千妤和慕盛远,他们拉着秦书说个不停,眼底全是欣喜眷恋,身后的慕流北,又和外甥女秦妙吵了起来,正在针对甜咸粽子争吵个不停。
幼稚得不得了。
慕流萤应该笑的,但笑不出来,她垂着眸,像个多余的人呢一般,穿插在中间。
“萤萤——”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她抬头看去,廊道前面的院门处,穿着太子服的祁缙大步朝着这边走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两个大小少年郎跟在身后,都小跑着朝这边过来。
祁缙有职位在身,近日格外忙碌,两个儿子也要跟着太傅读书,平日少有得闲,现在刚结束事务,打听到消息就跑了过来。
祁缙担心人,但多年礼仪在身,匆匆走到跟前,还是停下来行礼问好,带着藏不住的埋怨:“姑姑姑父,这种大事也不知道和我说一声,若知道,我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傅千妤瞥他:“太子公务在身,这种私事就不好打扰你了。”
她就是不想让这小子过来掺和。
她和闺女相认,这么一尊大佛跑过来,看着就碍眼。
祁缙大致猜得到她的想法,也能理解,但还是担忧自己媳妇儿。
慕流萤从恍惚状态中回神,被冰得有些麻木的指尖也一点点回暖,她轻轻扬起笑,道:“我没事,时哥,文哥过来,见过你们卿姨,她是你们姥姥姥爷的女儿,你们日后见着卿姨,万万不可放肆。”
她的盛国公府的假女儿,但她的儿子们都是真的,太子,也是真的。
祁时和祁文一个十五,一个十三,长得也是标准的祁家长相,斯文清俊,和秦齐晃眼看去就是三兄弟。
兄弟俩还是第一次见到秦齐,乍一眼看去,都惊奇了,下意识看向自家亲爹。
祁缙嘴角一抽,按着两个人的脑袋:“礼貌呢?给你们卿姨问好,当初若不是你们卿姨,丢的就是我了,还好,还好,卿卿你没事,我上次都没认出你。”
说着,他再看向秦书,眼中都有湿意。
慕流萤则是第一次知道这事,神色错愕,张口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现在这场合也不适合细问。
秦书这个当事人却没有半分感伤,她看着祁缙的模样,打了个寒颤,往后退了一步:“别来这套,当初也只算我倒霉,把你弄哭了,替你吃点苦头也是一报还一报了。”
也是当初走丢的是她,换作这小太子丢了,他肯定没命活。他一死,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朝廷的局面也会大变,盛国公府,定然也会受到影响。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盛国公府荣宠不断,她自己有丈夫有儿女,身体倍棒,没什么好后悔的。
秦书看得很开。
但是她越看得开,祁缙就越是内疚。
他这些年,经常会想起这个小老虎一般凶猛的小表妹,如果没有替他出事的话,她应该在都城锦衣玉食地长大,不会如现在这般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头。
祁缙十分愧疚,再看她旁边人高马大的秦衡,掷地有声道:“你别安慰我了,我都记着呢,以后,若是秦将军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饶他。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不对,比亲妹子还亲!”
他是有皇妹的,但是他父皇肯定能理解他。
这可是救命恩妹啊。
秦书白眼:“你可盼我点好吧,我阿兄就是揍你也不会负我的,行了,你们别在这里磨磨蹭蹭,一会儿天就黑了,有什么以后再说,你们快走吧。”
祁缙被噎:“你不该留我们吃顿饭吗?”
秦书无语:“缺这顿吃的吗?我们吃一天了,你自己回家吃去,都走吧,这说了一天话,累死了,我要回去歇着了。”
祁缙见她认真,嘟囔:“你这,跟小时候一点没变。”
秦书挑眉:“谢谢夸奖,行了,你们快回去吧,后日宫宴再见。”
希望到时候没有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