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妙歪着脑袋,盯着盯着,就对上对方的眸,她闭上眼睛,挪着脚又缩回自家娘亲身后了,又探出个眼睛。
鬼鬼祟祟,可可爱爱。
傅千妤眼神柔和了下来。
小家伙和她年轻时候长得很像,但是她绝不会有这种可爱的时候,她丛小就是个鬼见愁,可爱不起来。
傅千妤没理会手上烫伤,冲着人招了招手,压着声音:“过来我瞧瞧。”
秦妙抓着自家娘亲的衣服,抬头看她。
秦书面上没什么表情,捏捏人的脸颊:“去见过郡主,礼貌点。”
秦妙点点脑袋,小步跑了过去,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秦妙见过郡主。”
傅千妤抬手,长长的甲护擦过脸颊,有些冰凉,但很快就被更冰凉的指腹取代。
秦妙嘶了声气。
傅千妤手一顿,随后松开,目光轻柔地看着她:“大名叫秦妙,妙语连珠的妙?”
秦妙点点脑袋,小嘴叭叭:“小名叫猫猫,麒麒猫猫的猫猫。”
傅千妤一顿,脑中回顾一番,她是不是许久没看诗书,所以少了点文化。
她怎么没听过这个词呢?
“麒麒是哥哥,麒麟的麒。”慕流北在一边吐槽,“她是猫猫,猫猫狗狗的猫猫。”
傅千妤一个眼神瞥来。
慕流北立马收声,嘟囔:“我是狗,我是狗行吧?”
傅千妤这会儿没工夫理他,看着眼前玲珑少女,又把目光挪到另一侧,和她一如模样的少年人身上,手指都有些僵硬。
如果,她那一双儿女活了过来,应该也是这个模样。
“你是麒麒?”傅千妤轻轻呼气,压下心中郁气,轻声细语,“真是个好名字,之前就常听老六提起你们,现在一看,确是人中龙凤,难怪他眼巴巴凑过去。”
慕流北不乐意了,抻着脖子,死鸭子嘴硬:“什么叫我凑过去,那是我看他们倒霉,可怜他们。”
听到这话,秦妙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秦齐也是默然无语,嫌弃写在脸上,没什么掩藏。
傅千妤失笑。
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虽然说确实人嫌狗憎,但大面上,谁家都要给些面子,这般直白,可见关系确实亲近。
她看着两个孩子的模样,也不觉奇怪。
就凭这俩孩子的相貌,还有这讨人喜欢的性子,就不会有错。
傅千妤看着两个孩子,像是看到了当年的那双儿女,眼底的柔意能溢出水,心中的母爱重新翻腾,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她,很喜欢这两个孩子。
……
年宴对于都城各家来说都是一件大事。
比起亲友下相聚,拉拢关系,其实更多的,还是主家展示自家的实力。
都城局势瞬息,每年都有新人新家族冒头,大家都会借此广发帖子,以此拉拢人,稳住家族。不过一年年变换,到了现在,稳占头风的依旧是盛国公府。
今年新封了个镇国公,大家本来还以为会有什么变化,但是人根本就不弄宴会,不参加宴会,也不招揽人,倒是让不少有期待的人很是失望。
今日,盛国公府举办宴会,镇国公府的人来了,他们能凑个热闹,不来,他们也能。
大家翘首期待,就算不在一个院里,这在一个府里,总能听到点风声吧?
等啊等,等啊等,就见着多年不在宴会露面的荣安郡主,牵着个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姑娘,开始各个院子转了起来。
小姑娘十二三岁,艳得跟花儿似的,又娇俏可人,活泼可爱,朗朗大方,行礼说话有模有样,看得人心儿都花了。
再一问,竟是镇国公府的小小姐。
镇国公府,不是乡下出身吗?
这怎么,和他们想得不一样啊。
各家女眷心里变换不断,面上还是言笑晏晏,非常热情地夸着孩子,夸着那一身红宝饰和想象中土包子形象完全不一样的镇国公国公夫人。
秦书目光扫过一个个大人孩子的脸,光丛面上来看,惊讶、羡慕、嫉妒、厌恶……
各种情绪都有。
若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倒是看不到。
秦书收回目光,看着身前攥着秦妙和人介绍的傅千妤,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样子,今日应该不会出什么结果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人就被傅千妤攥在手上,幕后的人就算想做什么,也得好好思量思量。
果然,等到宴会结束,一切也风平浪静。
秦书和许颐和目光对视,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遗憾,但无事发生,也不能说是坏事。
“郡主,我们就告退了。”
宴会已经散开,大家陆陆续续离开,秦书也跟着告辞。
她现在坐在这里,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还是早走为妙。
秦妙被带着绕了几大圈,和那么多人打招呼,也有些累,也不纠结什么发型了,就这么靠在秦书的肩头,噘着小嘴,肉眼看着就蔫了些。
至于秦齐,他早早就由慕流北带着去男客那边了,应该也累得够呛。
傅千妤看着面前的母女俩,心里有些不舍,但也知道这样就差不多了,再多,就过了。
她把心情压下,扬起一抹端庄笑容:“确实,天色也不早了,是该回府歇着了。今日来客众多,多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镇国公夫人海涵。”
傅千妤今日全程跟在身边,别说秦书自己了,就连帮手许颐和都没有发挥的余地。
这都叫招待不周,没有周到的了。
秦书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则是和人说着些客套话,这才跟着丫鬟管事朝着外面走去。
等到中间小院,秦衡和秦齐坐在这边等他们。
秦衡看着和平日没什么区别,他在塞北风吹日晒的,皮肤也就回不去以前的白皙,不似旁边的秦齐,小脸通红,远远看着,就知道今日喝了不少。
秦书扶额。
……
另一边,宴会结束,傅千妤也被搀扶着回了院子,坐在小榻上,由着丫鬟敲腿按捏。
慕流北坐在一旁烤着火,嘴里抱怨着:“您这是干什么呢,那大婶子用得着您担心吗?手还伤着呢,就这么折腾,早知道我就不带她们来看你了。”
傅千妤敛着眸,压着心里的怅然,出声:“没完没了的,没事干就回去温书去。”
慕流北嘟囔:“我这是关心您啊,再说了,那大婶子是谁啊,你别看她看着就那样,她可是一个人杀了四个劫匪的人,手可狠着呢。”
傅千妤神色一顿:“杀了四个人?”
慕流北撇嘴:“就是吴巨县啊,娘,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你又没仔细听。”
这事只能怪他自己,平日废话太多了。
傅千妤经常跳着听,以往听他说起几个普通人,也没什么兴趣,只隐隐记了两下,现在说起来,她眉头微蹙。
“你再说给我听听。”
慕流北白眼:“就是那个大婶子……”
傅千妤晲他:“以前不说,她现在是国公夫人了,你给我规矩点。”
慕流北撇了撇嘴,改口:“行吧,那我叫她名字吧,就是秦书。”
傅千妤蹙眉:“等等,秦书?镇国公也姓秦,她随他姓?”
就秦书那样子,看着也不似会这般讨好夫家的人。但要说一个姓,这年头同姓成婚,多少有些忌讳。
“哪儿呢,大婶子就姓秦,她是秦将军捡回家的童养媳。”慕流北说着这个话题,八卦之心就浮了上来,双眸闪闪,“我听他们说,这大婶子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但是被人贩子拐了,烧热不止,就被扔了……”
傅千妤听着,指尖倏地一疼,指上的甲护竟被她生生掰断,丝丝血迹渗出。
她垂下眸,抹去血丝,眸底一片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