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永安城又下起了雪。
大雪覆盖城墙, 红墙黑瓦白雪,红梅、白梨、海棠共聚一院,在寒冬下交错盛开, 争相辉映, 凛然挺傲。
“真美啊。”
秦妙坐在庭院里, 看着满庭的花, 脸上全是赞叹,手间毛笔挥洒,宣纸之上, 黑枝雏形乍现。另一边, 秦齐坐在屋檐下,站在案板前,手上笔墨挥洒。
各色上好的颜料磨好放置桌上,可以想怎么用怎么用。
不用担心用完了再花钱, 也不用担心颜料太差不上色。
秦齐和秦妙都是文艺人, 喜欢看书喜欢画画, 所以不用别人来安排, 自己就已经计划好了, 等开年就去请夫子, 琴棋书画都可以再学一学,非常好学。
不似秦书这个亲娘,她躺在火炉前面的摇椅上, 身上盖着毯子,一手捏着杯子, 一手捏着块糕点,懒洋洋的就跟七老八十一样。
她这人没个艺术细胞,对什么绘画音乐没有兴趣, 看着这满园的花,目光里没有一点欣赏,全是对于美食的向往。
秦书:“你们画好了没有,我要摘花瓣了——”
国公府的花树都是精挑细选的优良品种,开的花好看不说,味道也格外浓郁,用来做糕点绝对不错。
“娘——”
兄妹俩异口同声,谴责地看着自家娘亲,这么好的花,这么美的场景,就用来做糕点,岂不是暴殄天物?
面对两个崽的不赞成,秦书撇了撇嘴,这一大院子这么多花了,她摘得完吗?
两个小气鬼
但是少数服从多数,她翻了个白眼,摆手:“行行行,我不去摘,我捡可以了吧?”
以前在大秦镇的时候,秦书没事上山捡东西、有事就去杀猪喂鱼,一天忙忙碌碌,没有空闲的时候。
现在整日待在这城里猫冬,日子好过是好过,可她不似小崽子那般能看书、能刺绣拿个棋盘能坐一天,还真有些无聊。
但是出门玩,就着大雪天的,她自己府上都还没有转完,出去外面吹寒风也没什么意思。
秦妙看着自家娘亲百无聊赖的样子,纠结之下,伸出小手给她指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勉勉强强开口:“那,娘你去那边吧,只能摘一点点哦。”
不是她不心疼娘,只是这么美丽的场景弄坏了,实在太暴殄天物了,再说了,隔壁院子还有散花呢。
她娘非得折腾这最好的,秦妙摇摇脑袋,在心里感叹,她娘可真是越来越幼稚了。
秦书不知她的吐槽,得了话就放下手里的茶水,把手里的糕点塞进嘴里,就这么嚼着糕点,朝着那边的小林子走去。
“汪汪——”
“喵——”
身边跟她一起围着火炉歇着的秦黑五狗和橘子也起身,噔噔噔跟在她后面,一会儿奔跑一会儿打滚,开心得很。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话一点也没错,这些个猫猫狗狗现在也是国公府的镇宅神兽了,它们都是南边过来的,比较怕冷,现在身上穿着上好毛料剪裁的小衣服,每只脖子上还戴着一个大银牌,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养的。
这日子啊,过得有滋有味。
秦书啧啧两声,看着一头钻进雪里打滚的狗子,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不愧是自家狗,身强体壮,然后就跑去摘花瓣了。
她打算做点花酱,再做点鲜花饼,就需要多多的花瓣。
秦书本就是没事干找事,也就不需要丫鬟帮忙,自己拎着个篮子,一个人在林子里蹿了起来,偶尔还要越过界,摘几朵两个崽子的花,引来他们谴责的目光。
花香浓郁,远远都能闻到,凑近了更是沁鼻,做成花酱定然好吃。
她哼着歌儿,大摇大摆地走着,浑身冒着一股得意劲。
幼稚啊。
兄妹俩在心里吐槽。
……
一群人各忙各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猫狗打闹的声音,时间就这么悄悄过去。
风雪停下,旭日乍现。
守在院门口的阿碧小步走了进来,她揪着衣袖,脸上带上几分紧张:“夫,夫人。”
秦书此刻正趴在树上,手上的篮子已经装满了花瓣,她垂首看着人:“怎么了?”
阿碧小声:“盛国公府小少爷来了,一起的还还还有……”
秦书捏着花瓣:“还有谁?”
阿碧咽了咽口水,好半天才说道:“荣安郡主。”
这位老祖宗,可是许久不见的人物,近些年除了那几家亲近人家的大事,和摆放那些老姐妹,一般人家根本不会去。
现在跑过来拜访……
阿碧捏紧了衣袖,小心看着秦书。
秦书捻掉指尖的花瓣,从树上跳了下来,拍拍裙摆,把篮子递给阿碧,扭头喊:“麒麒猫猫,走了,来客人了。”
一家子在家里都比较随意,现在要见客了,不说换身衣服,重新梳个头发还是有必要的。
这边,慕流北坐在待客厅里。
待客厅安安静静,丫鬟来回服侍,虽然比起自家依旧差了不少,却也有模有样了。
慕流北却就跟身上长了蚂蚁似的,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咽下茶水,嘀咕:“干嘛非在这里等,直接去找他们就是了。”
傅千妤瞥他,声音带着警告:“你的规矩去哪儿了?”
慕流北:“规矩多影响我们玩啊,娘你别这么正式我和大婶子他们关系好着呢。”
傅千妤嗤笑:“对,认识两个月好得很。”
慕流北抻着脖子:“哪里两个月,明明已经半年了。”
傅千妤瞥他:“没见面没说话的那种半年。”
慕流北被噎:“娘,你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呀,你不会真是过来找茬的吧?你这样我们以后怎么相处啊。”
傅千妤静静喝茶,左手的烫伤不算严重,休养了两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却是隐隐刺痛了起来。
这几日里,那些以往的记忆又袭来,让她有些疲惫,她的眼下有些青黑。
慕流北瞅着她这样,心又软了下来,有些懊恼没有早点出门,这样就不会被他老娘对了个正着,然后一起过来了。
这大冷天的,他娘身体还没恢复好咧。
慕流北声音轻了下来:“回去再让太医开点安神的药吧,娘。”
傅千妤只轻声道:“能开的安神药都开过了。”
慕流北心里难受了起来,低声:“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傅千妤轻叹一声:“不会有消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