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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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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阿椿问:“哥哥关心我学业吗?”

“自然,”沈维桢说,“我身为兄长,怎能看妹妹手心被戒尺打肿。”

阿椿不好意思:“其实夫子已经有三天没打我了。”

沈维桢叹气。

她还真是容易被满足。

父亲是怎么教的。

在南梧州,她又是怎样生活的?这样的性格,必然父母疼爱,那父亲去世后,她现在……

一想到此,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又涌上,嫉妒,遗憾,叹惋;巨大的怜悯中夹着可惜,混成了边界不分明的怜惜。

沈维桢起身,听见阿椿说:“哥哥戴这荷包真好看,等入了冬,我再——”

“京城不比南梧州,冬天容易手冷,到时候你握笔都痛,更何况拿针线,”沈维桢说,“不用再为我做了。”

阿椿开心地笑了:“谢谢哥哥关心。”

沈维桢沉默不语。

她并不知,他对她的关心已经逾矩了。

他正准备收回这份越界的心。

不能再看她了,想冷却烙铁,必须浸在冰水中;戒掉一样东西最好的办法是远离、淡忘。

沈维桢叫荷露来,带阿椿去挑选。

他就不去了。

今后都不会再去了。

见沈维桢腰间坠了阿椿亲做的荷包,荷露开开心心地带着阿椿去选明日赴菊花宴的首饰。

仁寿堂的首饰多到超乎阿椿想象。

荷露叫了几个侍女,将东西全捧出来,一样样摆出,只供阿椿挑选。

“姑娘,做工精细的都在这里了。还有些大爷拿来赏人的,不如这些精致。等姑娘挑完了,我再命人端过来——姑娘拿几支,好回去赏人。”

阿椿还记得“飞凤”的事情,担心地问:“这些是为未来大嫂嫂准备的吗?”

“倒也不全是,大爷如今尚未议亲呢,”荷露笑,“咱们府上有几处首饰铺子,平时那些铺子里若遇到些好的,就会送一份过来;先前大爷游历各州,若遇到不错的,或能工巧匠,也会买些,除却孝敬夫人老祖宗、送给家里几个姑娘外,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阿椿想。

原来沈维桢已经将国域走了一遍,那他肯定也去过南梧州——可为什么,她从未见过沈维桢呢?沈维桢也没有去看过沈士儒。

这个问题无法细想,像沼泽地,平静之下,深处全是骸骨。

“我不了解现在时兴什么样的首饰,”阿椿对荷露说,“明天我想穿那条青色海棠纹的裙子,荷露姐姐见识多,还请姐姐帮我挑一挑。”

荷露立刻想起是什么,那布料是从仁寿堂送过去的,沈维桢听说了三房那边不满阿椿一直裁衣服,于是出钱请裁缝上门,为阿椿做了几套。

待选完首饰、送走阿椿后,荷露去复命,发现沈维桢站在茶室中。

竹帘卷起,窗外是碧波池塘,秋已渐渐深了,荷凋叶残,只剩下零星几枝不合时宜的莲花苞,不知还能不能开。

听她说表姑娘已经走了,沈维桢颔首说好。

他换了一身衣服,腰间的荷包也不见了。

荷露糊涂了。

这是和好,还是没和好?

看阿椿反应,她觉得兄妹俩压根就没吵架;可沈维桢态度难揣测,只知道他此刻并不开心,似在想什么。

再猜下去,就不合规矩了。

荷露离开后,叶青来禀报,说派去南梧州的人回来了,称已找到偷偷种植牵牛红娘子的农户。

沈维桢紧皱的眉舒展开。

“让他进来,”他说,“你守好茶室,莫让人接近。”

牵牛红娘子,一种慢性毒草,其花型酷似牵牛花,又如血红,故得其名。花粉有毒,中此毒者,先是记忆衰退,再是性格暴躁,易怒,最终呼吸衰竭而死,其过程至少六年。检验尸体,也难以觉察。

因不易检验,牛羊食之有害,南梧州曾有过几次清剿,将此毒草连根刨出。但南梧州多山林毒瘴,仍有人偷偷摸摸种植,屡禁不止。

这次南梧州带来的消息颇多,不仅找到十余户种植牵牛红娘子的农户,还顺藤摸瓜,发现五个频繁采购牵牛红娘子花粉的京商。唯恐打草惊蛇,他们一拿到名单,立刻给了沈维桢。

待人走后,沈维桢将名单搁在案上,沉思。

外面叶青说:“大爷,荷露说表姑娘差人送了栗子糕,要送进来吗?”

“不必,”沈维桢知道阿椿性格,给她送点什么东西,她一定要回礼,“你们吃吧。”

叶青犹豫了一下:“荷露让我告诉大爷,这是表姑娘亲手做的。”

沈维桢一顿。

他说:“不用送来。”

若是她亲手做的,沈维桢更不会吃。

深知今后再也吃不到,他如今一口也不会碰。

正如静徽。

早知禁忌,何必涉险。

妹妹总要出阁,尤其现在,沈维桢隐约觉察到静徽那异样的吸引力。

起初还以为是她口无遮拦,与其他妹妹们不同,他才会多上心;然,今日她为他系荷包时,两人离得近了些,他并无不适,甚至想再近些也无妨——那一瞬,沈维桢清楚意识到,他的“上心”并没有那么简单。

祸根初露端倪,沈维桢绝不放任自流,他要亲手挖断、摧毁,以保全家族名声。

坦途在前,他不会囿于一方蔷薇刺林。

叶青答是,沈维桢低头,却始终不能心无旁骛。荷香若有似无,他早已取下她做的荷包,换了衣服,洗过手,偏生那气味像断在皮肤的细刺,似乎要将皮扒下来才能祛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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