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又坐了会儿, 五人要走。
姜言起身给他们收拾东西,结婚办酒,烟酒是必不可少的。谢稷单位发的烟酒, 都是内部货, 外面有钱也买不到, 姜言给虎头、虎尾、周凯每人拿了一条烟、一瓶酒。
章维桢阿爷年纪大了,姜言给他拿了一袋羊奶粉。
给宋飞两盒肉罐头, 孤家寡人在厂里, 过年当盘菜。
几人自然是不要的,姜言脸一板, 不收可以,把提来的野味、菜干拎走。
慕慕把两个背篓塞给虎头、虎尾,思禾把网兜递给章维桢、周凯、宋飞。
姐弟俩和谢稷、姜言一起送他们下楼, 一直送出家属院,目送几人走远,这才往回走。
“谢叔、姜姨、慕慕、思禾,”明轩抱着几本书从家里出来,就着路灯的光看清四人,笑道,“这么晚了,你们去哪啊?”
“不去哪,虎头叔他们来了,我们送送。”思禾说罢, 看向他怀里,“你抱的什么书?”
“《创业史》,高尔基的《童年》《我的大学》《母亲》,巴金的《家》《春》《秋》。”
“《创业史》我没看过, 能借我看看吗?”
明轩把《创业史》从中抽出来,递给她:“《希腊棺材之谜》你看完了吗?我想借几天。”
思禾接过书,翻开大致看了下简介和目录,口里随意道:“还没有,我后天给你吧?”
“好,后天我去你家拿。”
“嗯,正我刚写了一个短篇,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的。”
“写的什么?”
“《归乡》讲的是一名三线建设者,多年没回家看望父母,今年好不容易请到假,收拾行囊返乡的故事。”
明轩一听便来了兴致:“这个题材可写的内容太多了,你的侧重点在哪?归途见闻,还是归家后的日常?”
“路上的情节我写得不多,大多是一笔带过,主要是写他到家后,兄弟姐妹问及厂区工作,亲朋纷纷上门,为他张罗亲事……”
姜言见两人说得忘我,挽着谢稷的胳膊,牵着儿子的小手,先一步回家了。
脱下军大衣,姜言去厨房看他们拿来的风干野味和菜干,风干鸡、风干兔、风干鸭、风干鹅每样一只,豇豆干、冬瓜干、萝卜干、萝卜缨子、芝麻叶每样一包。
姜言见量不少:“谢工,我留只风干鸡和一包冬瓜干,其他一分为二,寄去兰州和京市吧?”
谢稷过来看了眼:“嗲嗲吃得惯芝麻叶、萝卜缨子吗?”
姜言:“萝卜缨子和泡发的黄豆,再加点肥五花,一起包包子挺好吃的。”
慕慕给灰胸竹鸡和斑鸠抓了把碎玉米粒,回来道:“芝麻叶面条也好吃。”
谢稷揉把儿子的头:“那就把萝卜缨子寄给京市,芝麻叶寄去兰州。”
姜言拿来牛皮纸,父子俩帮着打包,连同前几天在冲腾跟社员买的腊肉、腊肠、白茶和百花潞酒一并裹好。
然后用四个化肥袋子分装起来,慕慕拿来毛笔,蘸上墨水,写上京市、兰州、新疆、沈阳军区。
东西放在一旁,姜言铺开信纸,给家人、珍珠写信。
慕慕坐在姆妈对面,也拿了纸笔给太外公、外公、大姨、大姨父、二姨、二姨父和航航写信。
谢稷将客厅里炉上烧开的水提起,倒进暖瓶,又灌了一壶水继续烧。
姜言分出一沓信纸:“过来,给你爸妈写几句话。”
谢稷听话地坐过去,取下工装上衣口袋里的钢笔,拔下笔帽,给家人写信。
思禾拿着书回来,一家三口正就着一个洗脚盆在泡脚,慕慕的小脚一会儿踩踩爸爸的大脚,一会儿蹭蹭姆妈的双脚,姜言怕痒,不让他碰,慕慕跟她一样,伸手一挠他的胳肢窝,乐得咯咯笑。
见时间差不多了,谢稷放下手里的报纸,拿起凳上的毛巾,给妻子、儿子擦脚,最后才是他自己。
慕慕趿上姜言请宋谷秋帮忙做的棉拖鞋,端起洗脚盆,去卫生间倒水。
姜言拿来慕慕前几年给她买的指甲剪,递给谢稷,长腿一伸,把脚放在了他腿上。
灯泡度数低,灯光昏暗,谢稷让思禾把手电筒拿给他,按亮放在一旁,姜言的脚往光线处挪了挪。
谢稷细心地给她一个个剪过去,剪完,又用小锉刀给她把刺挠处磨光。
慕慕等姆妈剪完,也把一双小脚脚抬放在了爸爸腿上。
思禾取下围巾、脱下厚棉衣,拿了口杯洗漱在炉旁烤了烤,拿起自己的洗脚盆,兑了水在沙发上坐下,边泡脚边翻开《创业史》看了起来。
姜言拿来蛤蜊油给大家擦脚……
洗漱好,慕慕率先奔进次卧,张开手扑倒在床上。
谢稷把两个热水袋灌个九分满,塞进被窝里。姜言脱下外衣,穿着秋衣秋裤上床,拍拍慕慕的屁股,让他脱了衣服,赶紧睡好。
慕慕抠了抠拼成的被套:“姆妈,我怎么瞧着这一块像我以前穿的花衬衫呢。”
商店卖的小孩子穿的纯棉花布,棉布越洗越软,姜言全部拼在被头了。
“嗯,就是你两三岁时穿的花衬衫。对了,你的小车现在不能骑了,要不要送人?”
搁在家里占地方。
“行啊,明天我推给明炎。”慕慕说着,爬坐起来,开始一件件脱衣服,脱得只剩下件秋衣和一条平角短裤,掀开被子往里一滚,挨着姆妈躺好,小家伙嬉笑地对谢稷招手:“爸爸,快来——”
谢稷过来把衣服给他叠放在床头的樟木箱上,这才开始脱衣上床。
“爸爸——”
“嗯。”谢稷躺下,伸手帮母子俩把被子掖好。
“我想听故事。”
“听什么?”
“史记。”
家里有本线装旧本《史记》,小家伙中午找东西,不知怎么就给翻出来了。
谢稷拉灭灯泡,选了一段轻声讲起。
姜言听着如同催眠曲,很快便睡过去了。
翌日一早,谢稷起床,顺手把儿子也捞了起来,父子俩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走出次卧,轻轻带上房门。洗漱后,谢稷削了两个红薯,切成块,下锅把稀饭熬上,原打算带儿子出门跑跑步,却见冷冽的雾气如层层轻纱般,漫上山坡,漫上一楼、又缓缓爬上二楼,朝三楼涌来。
谢稷擦把手,拍拍儿子的背,用德文跟他说:“去背篇课文。”
慕慕不想背课文,学过的东西,他不想再反复复习:“我用德文把你昨天讲的故事,复述一遍?”
也行。
谢稷弯腰从案板下捡起两个萝卜,洗洗去头去尾,“笃笃笃”切成片再切成丝。
慕慕倚着厨房的门框,不太熟练地用德文把昨晚的故事复述一遍。
谢稷时不时纠正一下他的语法与用词。
陈杨过来敲门,他要去菜店买菜,问谢稷要不要捎带些什么。
慕慕一听,忙拿了竹篮和钱票,要跟他一起去菜店逛逛。
现在住的地方,离菜店极近,十来分钟就能跑个来回。
谢稷将馍筐递给他:“你去食堂买馍,让你陈杨叔去菜店。”
陈杨顺势把饭票递给他,笑道:“我家要十个馒头。”
慕慕放下竹篮,接过馍筐和饭票,把钱、菜票、肉票、豆腐票递给他:“陈杨叔,你看着买。”
陈杨打量眼各种票:“好。”
两人相携着下楼,谢稷切了一点腊肉,和萝卜一起,炒了一小盆,捞了三个咸鸭蛋,稍微煮了煮,一切四装盘,再夹碟榨菜。
等姜言和思禾听着广播起床洗漱,收拾妥当,饭菜已经端上桌了。
慕慕也一身水汽地,抱着馒筐回来了。
陈杨送菜过来,惊讶了:“你跑这么快?”
慕慕嘿嘿笑道:“我去得早,没排队,不像你去的菜店、肉店、豆腐店,人挤人。”
“那明天咱俩换换。”陈杨打趣道。
“好呀。”慕慕洗洗手,给他拿馒头。
陈杨把菜和剩下的钱票递给谢稷,接过牛皮纸袋里的馒头,走了。
谢稷将菜放进厨房,钱票收进家用的小铁盒里,洗洗手,坐下,一家人开始吃饭。
正吃着呢,小谷、秦建国和他大儿子俊俊来了,扛了一麻袋山东老家送来的白菜、萝卜、大葱和一小坛张爱妮做的大酱。
姜言和谢稷忙放下碗筷,迎了三人进屋。
慕慕给俊俊拿糖果,思禾给小谷他们冲红糖水。
谢稷引着秦建国扛着麻袋去了后面的凉台,姜言拉了小谷去沙发上坐,问她吃了没。
三人没吃呢,不过家里的饭菜快好了。
麻袋里的东西掏出撂放在凉台一角,谢稷捉了一只灰胸竹鸡用细麻绳捆住双腿,丢进麻袋,让秦建国待会儿拿走。
秦建国带小谷过来,一是谢谢稷帮了大忙,小谷的工作调去江城荣懿了,过完年便要去报到。
二是帮爸妈探探谢稷的口风,看看能不能让小谷和蒋文昊年前把婚事办了。
小谷一个女孩子去江城,秦副书记两口子有些不放心。江城那边谢稷的人脉广,小谷跟蒋文昊成了婚,他们再请谢稷托人照顾,也更名正言顺。
“行啊,只要他们没意见。”
“房子……”秦建国的目光落在慕慕房间的门上,“他俩都不在厂里工作了,没办法申请住房,你看结婚这几天,能不能让他们先住在你们这边?”
“我们家没有多余的房间。”谢稷一口拒绝,“文昊单位那边完全可以申请一间宿舍做婚房,他不是今天进厂吗,待他回来,你让他赶紧打报告。”
小谷闻言,眼眸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秦建国脸上也有些失望。
若是婚房布置在谢稷家中,即便日后谢家不为二人单独留一间房,结婚用的被褥什么,留一些在这边,两人回厂探亲,住过来,谢稷夫妻能说什么,不过是招待一口热饭。
可若安置在文昊单位,谢稷这边的人脉,他俩就搭不上了。
何况文昊单位是从运输科分出去的,大部分职工早已迁往江城,留在厂里的寥寥无几,且跟运输科混着住。
文昊在厂里待的时间不久,反而是一走就是几年,跟运输科仅有的那点交情,也淡了。如此一来,婚礼岂不办得冷清?
兄妹俩失望地带着俊俊走了,一家人坐下,继续吃饭。
思禾咽下嘴里的萝卜丝,突然想到什么:“他们也没说哪天办婚礼?”
“小叔结婚,我是不是要送些东西?”慕慕拿起一块咸鸭蛋,扒下蛋黄蛋白夹进馒头里,咬了一口。
姜言打开腐乳,夹两块在小碟子里,放桌中一放:“你寄来的杯子挑一对,用牛皮纸一包,结婚前送过去。”
思禾:“小婶你送什么?”
姜言偏头看向谢稷:“喻向南结婚,我送了一床棉花盖被,当时楼上楼下都看到了。”
谢稷端起稀饭,夹了点腐乳吃:“那就给他们也送一床盖被。”
“嗯。”
吃完饭,留思禾和慕慕收拾,谢稷和姜言去上班了。
两人忙完,慕慕叫上思禾,两人做了一个小担架,抬着包裹去了邮局,把包裹寄走。
慕慕去银行,在原有的户头上,将阿爷给的五十块钱存了进去。
思禾在旁看着。
“姐,你不存?”
思禾摇头:“我喜欢把钱放在身边。”她的钱又不多,存存取取的太麻烦了。
“你存了多少?”思禾好奇道。
慕慕笑笑:“一两百吧。”
思禾轻敲了他一记:“不想说就不说,跟我也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