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没联系,你不会就为让我听你一声哭号,才打的这通电话吧?”
朱嘉良“扑哧”吹了个鼻涕泡,忙笑着伸手抹了把,“您说话真是一点没变,方才小稷给我打电话了。”
“谢稷?!”谢建勋心里“咯噔”一声,他小儿子他知道,从不屑用他的人脉,“发生什么事了?”
朱嘉良愣了愣,父子俩不是关系紧张吗?
“说是带着妻儿出来办事,在扶县丰惠区丰产公社遇到群地头蛇。”
谢建勋抿了下唇,紧张道:“人没事吧?”
“没事,之所以打电话给我,说是在跟人交涉时,拿我的名头压了压对方。”
那就是遇到危险了。
“嘉良,麻烦你帮我查查他遇到什么事,现在处理好了吗?”
“好。”朱嘉良打电话,一是借此跟老首/长恢复关系往来,二是想问问谢稷怎么来江城扶县了,现在这话自然也就不用问了,一查便知。
朱嘉良打电话找人,查问丰产公社发生的事。
挂了电话的谢建勋立马沉了脸,叫人去查,朱嘉良是怎么知道自家电话的?又是怎么打进来的?
谢稷挂了电话,抱着儿子从公社办公室出来,找姜言去吃饭。
知青们的事有妇联、公安局、知青办在处理,张民赫和伍春华在旁协助,姜言帮不上什么忙,叫上章维桢,一起去公社食堂。
三碗红苕掺米饭,一份煮南瓜,一盘炒青菜,一碟泡菜。
太简单了,谢稷拿来五个鸡蛋、四个西红柿,让食堂帮忙用两个鸡蛋蒸碗鸡蛋羹,另三个和西红柿炒一盘。
吃完饭,姜言叫章维桢拎上行李,跟他们去招待所。
帮他开了间房,姜言把房门钥递给他,另给了些钱票,让他这几天先在招待所住着,没事别乱跑。
将人安顿好,一家三口回屋。
慕慕跟着连跑了两个大队,这会儿又累又困,没一会儿就在姜言的轻拍下进入了梦乡。
谢稷摇着蒲扇轻轻地给娘俩扇风:“下午还下乡吗?”
“嗯,丰产公社还有三个大队要走。”姜言歪靠在枕头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慕慕的脊背:“对了,知青里有位叫李飞白的,你有印象吗?”
谢稷点点头,斯文俊秀,一身书卷气。
“他是李正信教授的儿子。”
李正信啊,谢稷认识,姜宸的恩师,清华大学水利工程系的核心教师,姜宸当年留校,多受他的影响。
姜言轻声将李飞白和何艳艳的事说了遍,又提了下他的学历:“你说他能进我们厂吗?”
“也不是不可以,既然他和李教授断绝关系了,那李教授的事对他影响不大,再加上,何家坝的事,他亦是受害者,而我们厂有些工程急需水利方面的人才。”
姜言心头一松,轻轻放下慕慕,下床道:“我去对面睡会儿,你上床陪慕慕躺会儿。”
“好,下午走时,叫我。”谢稷将人送到门口,目送她进屋关门,这才回身上床,摇着蒲扇闭眼想事情。
朱嘉良很快查到了何家坝发生的事,不由嗤了声,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严办!”
一句话交代下来,丰产公社武装部配合公安局,两点不到便去了何家坝,很快押了一串人回来,大队的干部全部落网,另有沾亲带故的一帮毒瘤。
与此同时,朱嘉良也迎来了政治审查人员。
问他从哪得知的谢建勋的电话?
朱嘉良直挠头,老首/长还不能联系了?!
电话是上月他去沪市开会,找当年的战友要的。
然后又查到了沪市,好在是虚惊一场,对方是蒋宁娘家那边的亲戚,电话是蒋宁不小心透露给她姆妈,她姆妈又不小心透露给了对方。
蒋宁接到处分,气疯了!
下班到家,包一丢,脚一甩,凉鞋便啪的一声砸在了餐桌上的汤碗里,溅了正在摆饭的思禾一脸一身,小脸立马被烫红了。
旁边的菜什么的,也不能吃了。
蒋宁瞬间怒火上头,几步走到桌边,一把将餐桌给掀了。
思禾站在对面都没反应过来,便被砸翻在地。
楼上楼下只听到一声惨叫。
众人吓得一哆嗦,忙奔了过来。
纯实木的桌子,砸在10岁的小女孩身上,肋骨断了几根,热汤热饭落在身上,烫得胳膊脸上都是水泡。
太惨了!
移开桌子碗筷,大家都不敢动了,赶紧打电话给军区医院叫救护车。
谢崇安被约谈了,从办公室出来,得知消息,借辆自行车骑着去了军区医院。
人进了手术室,出现了“连枷胸”的情况。
谢崇安抬手给了蒋宁一个耳光,气得咬牙切齿:“你是亲妈吗?!”
大院里的后妈也没见这么对孩子的。
“谢崇安——你敢打我!”蒋宁张开五指朝他脸上抓去,“我跟你拼了,你爹是保密单位,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
谢崇安一把甩开她,厉喝道:“闭嘴!”
蒋宁见他额上青筋鼓起,目带杀气,一副吃人的模样,瞬间不敢吭声了,捂着脸哭了起来,“这事能怨我吗,我怎么知道这么严重……”
蒋弈衡开完临时加塞的有关保密条例的会议,下班回来,一脸唏嘘,跟姜瑜小声嘀咕道:“蒋嫂子一脸精明相,办事这么糊涂,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姜瑜瞥他一眼,“你没听大院里的议论吧?”她哪只是糊涂啊,心还毒着呢,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都能下死手。
“什么议论?”
姜瑜把思禾受伤的事一说,蒋弈衡都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她怎么……拿孩子撒气?!”
“行了,吃饭。”姜瑜夹了筷子炒鸡蛋放进儿子碗里,“等会儿,我拎些东西去医院看看。”
蒋弈衡看了眼窗外:“太晚了,明天吧?”
姜瑜刚要说什么,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下,“行,明天上午,我送航航去完托儿所,就过去。”
吃了几口,姜瑜又担心起了妹妹:“寄去江城的东西该收到了吧?也不说打个电话,给我写封信,我大着肚子坐车过来,她就不担心?”
“过来前,大姐夫给你说什么了,忘啦?”
姜瑜轻叹:“没忘,这不是想他们娘俩了吗?言言除了去京市读书那一年,就没跟我分开过,慕慕更是,从产房出来,就是我伸手接的,当时葛姨和爷爷光顾着去看言言了。”
“别伤感了,吃饭!改天带你去市里转转。”
一个下午,姜言和谢稷带着儿子走了三个大队,选中了六人。
回到招待所,已经八点多了,公社书记、武装部部长、知青办负责人等在招待所大堂。
一是跟姜言说说对何家坝大队的处理情况,二是14名知青,看她要几个,剩下的他们也好安排。
何家坝大队书记、大队长、妇女主任,会由公社直接派人接手,全面整顿。
原有的干部团体和他们的亲友团,只要查出犯过法,一律从严处理,等待枪毙的就有数人。
虽然何家坝如何,不关姜言的事,也不是她该管的,可听到这结果,姜言还是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心气都顺了:“知青若留给你们,你们怎么安排?”
几人互视一眼,知青办王主任道,“愿意回城的,我们立马帮忙办理。想留在这儿的,我们在镇上给他们安排工作。”
姜言满意地点点头,接过伍春华递来的知青资料,挑了几位当晚见了见,留下三人,加上李飞白,算是四人,两男两女。
受过伤的,都希望尽快回家,回到父母亲人身边。
翌日,知青办给办了手续,帮忙买了车票,并一人给了一个信封,是何家坝给的补偿,知青办、公社又添了些,王主任亲自将人一一送上车。
两位流产的要晚几天再走。
姜言也在送谢稷和慕慕上车,一同回去的还有李飞白四人和章维桢,姜言给机修厂任副处长打电话,说了下几人的情况。
任副处长的意思是,先让谢稷将人带去扶县招待所,等厂里再过一遍政审,再派人把他们接进厂。
送走谢稷他们,姜言和伍春华、张民赫又要去另一个公社了。
车上,三人亦是感慨不已,没想到会遇上何家坝这样的事。
十点多,到了杏林公社。
这个公社以收购药材而闻名。
姜言听得来了兴致,“买药材是不是也方便些?”
是呢。
“你要买什么,列个清单给我,”伍春华笑道,“我认识的有熟人,能便宜不少。”
“好。走吧,我们先去公社。”
到公社和武装部分别拿了资料,他们就近去了附近的大队……
转眼又是半月过去,人员招齐,姜言打电话给任副处长,让他派人来接。
等人来的间隙,各公社招募的人员也到了区里,姜言、伍春华、张民赫片刻不得闲,安排人入住,体检,吃饭啊。
四百七十八人,光是解决吃住就不是件轻松的事。
好在任副处长派的人来得快,隔天就到了,有一个还是熟人,保密科的王干事,代周主任给他们讲过课。
另一个是机修厂的党委干部郑铁军,四十多岁,部队出来的。
将一早准备好的资料拿给两人,姜言全程陪同,面谈,审核资料的真伪,人员的素质、政治面貌 ……
如此折腾了三天,要走了。
姜言请刘区长、张民赫、何部长、伍春华、王干事和郑铁军在食堂吃饭,主要是谢谢张民赫和伍春华这一个月来的陪同,真的辛苦了!
刘区长和何部长对姜言却是深表感谢,一下子招了四百多人,其中退伍兵就有146人,帮了他们多少忙啊。
王干事和郑铁军互视一眼,对任副处长的眼光再一次表示佩服,就这么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媳妇,进厂不足十天,他就敢派出来,人家还把事办成了,且办得十分漂亮,超额完成任务。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翌日一早,大家便起程了,先是坐车到扶县,然后坐船到冲腾,再从冲腾坐船到对面,乘上交通车回到飞燕坪。
领着人到机修厂,姜言长舒一口气,觉得要解放了,啊,天真蓝,空气真清新,人生是这么美好,然后任副处长来了,见到姜言的第一句话:“小姜同志,干得不错!”
第二句:“请继续努力!”
第三句来了,特别语重心长:“姜同志,按照厂里的规定,谁招的队伍就由谁带,因为你熟悉他们每一个人呀。哈哈……做木工,到山上采石头,挖地基、砌墙……加油吧,我相信你真的能顶起半边天!”
姜言:“……”
天塌了!
对上四百多双看来的目光,姜言能怎么办,立马唤人:“王兴国、虎头、汪鑫、李飞白,出列!”
厂里是按部队的模式在管理,姜言将478人分成4个连队,四人为连长,每个连队里的指导员、副连长、副指导员、文书、班长、副班长,由他们四人任命。
等都弄好,姜言带他们去后勤领席棚子、上山砍竹子,紧抓时间,赶在天黑前,搭好席棚子。竹床去19队二连木工组看看有没有,没有的话,还得他们自己组建木工组,做竹床。
谢稷知道姜言回来了,只是晚饭没看到人,他都从办公室加班回来了,还是没有瞅见人。
慕慕久等不到姆妈,已经含泪睡着了,给小家伙的肚子上搭条薄毯,谢稷拿上手电出门,经过隔壁,跟孙老说了一声,让他帮忙听着点家里的动静。
孙老不放心慕慕一个人在屋里睡,老鼠个儿太大了,别蹿上来咬着孩子,披衣起来,将慕慕抱进他家,轻轻放在明轩身旁。
明轩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下身侧,伸手将慕慕往怀里带了带,手还不忘轻轻拍了拍睡得不安稳的小家伙。
谢稷到机修厂家属区,姜言正带着人搭席棚子做竹床。
看看表,12点了。
汪鑫认出谢稷,朝姜言笑道:“姜干事,你爱人来喽~”
姜言回头,谢稷已经到了身后。
“还差多少?”谢稷看看已经搭好的棚子。
“10人一个席棚子,得搭48个……”
汪鑫刚提上来的文书道:“还差8个。”
人多,八个很快搭起来了。
床就来不及做了,九成的人今晚得睡在地上。
地上湿气重,好在后勤紧急送来几卷雨布。
雨布铺在草地上,上面再铺一层他们带来的褥子,倒也能凑合一晚。
“不行,姜干事,蚊子太多,咬死人了。”
荒山草莽,蚊子能不多吗?
姜言仰头问谢稷:“孙老采的有艾草吗?”
“有,不多,我带人去拿。”谢稷朝汪鑫招招手,“汪同志,带几个人跟我走。”
“哎,这就来。”
很快艾草抱来了,席棚子与席棚子中间,拔出一片湿土地带,点上艾草,汪鑫带人,一人又拿了一个艾草把子点燃,在每个席棚子里转了几圈。
正熏着呢,任副处长带着食堂的工作人员,送了夜宵过来。
大桶的鸡蛋蔬菜汤,成筐的白面馒头。
一人两个馒头,一碗汤。
姜言和谢稷也拿了馒头,舀了汤,吃吃喝喝。
任副处长挨个席棚子转一圈,朝姜言竖了个大拇指:“小姜,我果然没看错你,你真可以顶起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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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明天见!